五个基础飞行动作做完，周海双目透出自信色彩，拉杆踩舵，旋即调头转向，降低飞行高度返航。

不久之后，模拟初教六进入基地空域范围，周海按照标准操作流程，降低至预定高度后，扳下起落架控制杆，拉杆抬头，开始降落。

很快，模拟初教六成功降落于机场跑道，缓缓滑行，最终稳稳地停下。

“滴！”偌大的屏幕释放绿色光芒，显示合格字样。

考官双眼看着屏幕之上显示的字样，点了点头：“降落完美，操作没有失误，飞行模拟考核通过。”

“下来，去收拾行李，到门口等我。”

伴随着考官传出这番话，李复微微紧张的内心，归于平静，一双明亮而包含岁月痕迹的目光，投向坐在舱内的周海，喊道。

听到李复的喊声，没有犹豫，周海赶紧离开狭窄的模拟仓，沿着扶梯而下，来到李复身边，双眼透出一丝期待之色。

上机实飞！

这可是上机实飞！

“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李复向周海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正处于期待之中的周海，怔了一下：“世面？”

李复笑了笑，没有过多透露内容。

没多问，周海离开飞行模拟室，返回零号宿舍楼，

底楼隔壁108号和107号两个寝室打开，里面为两名入选单独培训计划的飞行学员，还有两名飞行教员。

“动作柔和！说了多少次，要动作柔和，这还只是模拟飞行，要是上实机，你是要把操纵杆当萝卜拔吗？”

“记住，飞行的时候，决不能犯这种可笑的错误，我让你转弯，你的航速从180掉到50，直接失速坠机！”

听到这两名飞行教员的喊声，周海微微摇头，径直回到房间收拾行李，随后离去。

把操纵杆当萝卜拔？

转弯失速？

天知道这是怎么操作的。

收拾好行李，穿戴冬衣和雷锋帽，周海离开寝室，来到宿舍楼门口等候。

“上车！”没一会儿，一辆猛士军车驶来，上面坐着教员李复和一名驾驶员。

见此，周海赶紧上车。

一路无言，抵达航校附属小型机场。

今天没有下雪，气温稍稍上升，能见度较高。

小型机场，四号棚式停机坪，顶端为半拱形金属材料，遮挡风雪，前后畅通。

一架军绿色侧身印有八一红色标志的初教六，静静停放于此，机身尾翼侧面涂有81150编号，机头顶端涂有白色12数字，旁边则是一支正在检查机体的地勤小组。

由专人驾驶的猛士军车，稳稳停在这架初教六旁边。

“下车。”李复朝周海喊了一声，随后下车，迎向地勤小组。

周海下车，目光尽数集中于这架被航校学员戏称为‘拖拉机’的初教六身上，有些激动。

幸福！

幸福来得实在太快！

戴着雷锋帽的地勤组长，向李复敬礼报告道：“机长同志，飞机准备完毕，请您接收！”

“麻烦你们了。”

李复朝这名地勤组长敬礼，脱下温暖的冬衣，露出浅绿色飞行服，接着对这架12号初教六展开检查。

地勤交接，飞行员亲检，这是雷打不动的惯例，更是对安全的重视。

严谨，苛刻——这两个词语蕴含的精神，融于航空领域每个角落。

“周海，登机。”

李复围绕机体检查一遍，转动液压双叶螺旋桨，查看有无滑油渗透进入气缸情况，确认没有问题，随后向周海喊道。

话落，攀登扶梯，坐进前座驾驶舱。

“好！”周海回应一声，背负作训包，来到后座区域，沿着扶梯登入座舱。

宽厚的冬衣和作训包，让狭窄的座舱有些拥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堪称历史性的时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进初教六的座舱。

待李复和周海登机之后，地勤小组五人合拢玻璃座舱，撤掉搭在机身边缘的扶梯，于四号棚式停机坪外围列队。

“把包塞在后座空间。”

待玻璃舱合拢关闭后，李复朝周海喊道，顺势摇动手摇泵，打开鱼鳞片。

面容有些兴奋的周海，点了点头，脱下装着个人用品的作训包，塞到后座末端一处狭窄空间之中。

随后，李复检查仪表压力汞柱和进气压力表是否正常，确认没问题后，按照规范操作要求，按下引擎启动按钮。

“嘶！”

螺线点火圈致使火花塞打火，高压空气进入引擎内部，一道嘈杂而尖锐的声响传出，活塞-6航空引擎成功启动激活，液压双叶螺旋桨从慢到快逆时针旋转。

“轰！”

待李复添加增大节流阀，数秒后，整台星型九缸引擎传出独有的咆哮声，高速旋转的双叶螺旋桨卷起阵阵乱流。

“我们走了。”

紧握操纵杆，踩着方向舵，李复驾驶身下的初教六，向周海说了一声，随后缓缓驶离偌大的棚式停机坪。

这一刻，停机坪外列队的五名地勤人员，同时举起右手，向初教六致以军礼。

李复面容严肃，向五名地勤人员敬礼。

坐在后座的周海见此，也跟着举手致礼。

“呼叫塔台，12号请求起飞。”

驶离停机坪，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沿着滑行道行驶，李复打开机载无线电通信设备，接入军用加密频道，呼叫机场塔台。

机场塔台管制员，顿时回答道：“12号，西南向轻风，风速每秒3.3米，阵风每秒5米，场压1014，准予起飞。”

“12号收到，准备起飞。”

得到塔台管制员的回答之后，李复面色沉稳，左手握着节流阀，缓缓增大，右手握紧操纵杆，控制身下这架战鹰。

“轰！”

同飞行模拟器给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初教六前置九缸星型引擎，经过最初似若无力的嘶鸣后，旋即迸发出充满澎湃力量的咆哮声，冒出滚滚黑烟

这种无比真实的声音，令人热血沸腾。

撒有一层工业盐用于除冰的机场跑道之上，整架军绿色初教六逐渐加速，主副起落架轮胎同地面接触高速滚转。

加速！

加速！

加速！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推背感，作用于周海身上，双手攥紧，一双眼眸注视周围飞速倒退的真实景色，耳边充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只觉浑身的鲜血都仿佛要燃烧。

握紧操纵杆，李复面容沉稳，看了看空速表，已到135公里起飞临界速度，果断拉杆抬头。

霎时间，伴随着机身攻角发生改变，左右金属单翼分割气流，产生压力差，提供升力。

重达一吨多的金属大鸟，似如雄鹰般展翅，轻轻一跃，迎向天空。

“周海，感觉怎么样？”李复面色淡然，看了看迅速逝去的地面景物和航校机场，向周海询问道。

周海屏气敛息，双眼环顾四周，安静回味起飞过程，说道：“感觉很好，特别好，不过师父，我们来这儿到底干什么？”

飞行！

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为之着迷的梦想——飞行。

而且，并非虚无缥缈的模拟数据。

真实！

无与伦比的真实！

不过，有一个疑问扎根于周海的心底，他现在仍然没搞懂，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

学飞行？

不存在的。

看风景？

昂贵的航空燃油和飞机自身耗损，可不是给你看风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