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干部,绝大多数都是战争大学的毕业生。没有受过军事院校的教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咱们的条件就在哪儿摆着。很多干部连军用地图都不会看,只能凭借着经验来指挥作战。搞一个图上的作业,都做不出来。”
“就你老兄来说,打伏击是一把好手。可给你一门山炮,你知道这门山炮的火力诸元是多少,最大的射程是多少?摆放在什么位置,才能发挥最佳的火力?在一个战场上轻重机枪摆放在什么位置,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力。”
“在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压制目标的优先次序该怎么排列?给你一个团的部队,你怎么制定行军计划,在进攻作战的时候主次之分怎么制定。支援火力该怎么部署,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这些火力的作用?”
“防御作战的时候,主阵地与辅助阵地该怎么部署,正面和侧翼怎么样结合,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力。整个防御阵地该怎么构筑,才减少敌军炮火压制带来的损失?对敌军的进攻重点,怎么样才能判断准确?”
“老张,你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但你的目标就限于当一个团长?将来给你一个旅,甚至一个军,你能不能带起来,在战场上能不能灵活运用?咱们现在就那几门迫击炮,但将来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每个步兵团,都会配备轻重迫击炮连?”
“将来你当师长的时候,给你的师一个炮兵团,你究竟该怎么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火力?当然,这些让你一个人去做,你也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事事都想的全面。这就需要你身边,有一群高素质的参谋人员。”
“作为一个高级指挥员,应该做的是用好你手中可以调动的人才,而不是事事都事必躬亲。说实在的咱们部队,自己培养的那些速成班出来的参谋人员,在素质上的确不如那边军校毕业的。很多人与其说是参谋,还不如说是基层干部的第二梯队。”
“该做的不知道去怎么做,不该做的瞎跟着搀和。有些参谋和干事,被下面的部队称为瞎参谋、烂干事。图上作业,连一条穿插曲线都标不明白。标图的时候,火力配置标的乱七八糟,甚至连一个防御地形图都做不出来。”
“数量有限的合格参谋,又大多集中在高级指挥机关。下边部队的这些参谋,甚至连将就都算不上。咱们的指挥员,在战场上的决策,基本上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能得到参谋的有效建议,说实在的机会并不多。这一点,你不能不承认。”
说到这里,李子元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子健,继续道:“而参谋素质合格不合格,能不能给指挥员提供合理的参考意见。根据指挥员的决心,拿出符合条件的作战计划,是一支军队成熟与否的标准。”
“我承认团一级的指挥机构,对参谋的依赖性没有那么大。更多的是依靠军事指挥员,在战场上对形势的准确把握和判断。可如果有一个合格的参谋,却可以减轻军事主官的很多不必要的负担。老张,你真的希望你这辈子就干到团级就为止?”
“既然古人都知道楚才晋用的道理,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接受那边培养出来的人才?就因为之前的两方之间的恩怨?可他一个刚从中央军校毕业的学生,他跟我们以往有过什么恩怨?老张,你现在是我的副手,但早晚你都会独当一面的。”
“现在形势困难,天灾**接连不断。全军区的部队都在压缩编制,化主力部队为地方部队。但你认为这种情况会持续吗?如果你相信我这个人判断力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渡过眼下这段困难时刻,咱们部队的大发展不会太远。”
“作为一名指挥员,要有容纳五湖四海的胸襟。将手中可以得到的人才,充分的利用起来。只要他们能够真心为这支军队效力,不是特务被派来搞破坏的,你管他来自哪个方面干嘛?你当好你的驾驭人就可以了。”
其实作为自己的副手,对于张子健的表现,李子元整体上来说还是相当满意的。尽管张子健有些圆滑,但在配合上还是相当默契的。圆滑是一个人的个性,这一点李子元也无法否认。但张子健至少在工作上都能拿得出来,交给的任务也基本上从来都不会让失望。
实战经验也相当的丰富,唯一不足的是全局观略微差了一些。当然,这也跟他当营长的时间不长,以及没有独立活动过有一定的关系。这也是李子元之所以在今天,找他单独谈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认为张子健,至少是一个不错的人。如果真的是那种马尾串豆腐,提都提不起来的人,李子元也不会找他的谈这些。最多也就是把他晾在一边,让他当一个空头的副团长。但对于张子健还是很看重的李子元,还是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心态。
李子元的这番话,一字一字的敲打在张子健的心口。在李子元说这番话的时候,张子健显得相当的沉默,没有进行任何的反驳。张子健没有想到,自己之前的某些态度,被李子元都看在眼里。只是自己的团长,一直都压制着没有挑明而已。
而李子元之前一直忍而不发,也应该是自己虽说心态上有一些问题。但至少部队内部关系,调整的还是比较好一些。对于那些战士也就是态度冷淡了一些,别的倒是没有什么。这才是让团长,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
今天能找自己单独聊,也说明李子元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是忍耐到头了。张子健也知道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对一营的战斗力影响很大。所以对于李子元今天单独照自己谈,张子健倒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意外。
其实李子元说的这些道理,张子健不是不明白。而且他也很佩服李子元,敢于大胆启用这些人的做法。至少对于他来说,两个人如果换一下位置,他做不到李子元那么大肚和敢于放手,以及表现出来的信任。
只是尽管明白李子元做法对部队带来的好处,可他心中有道坎却是始终迈不过去。十年内战,给双方留下的伤痕太深了。尤其是那边对当年红军家属的迫害,是很多红军干部心中难以抚平的伤害。
而张子健心中的这种想法,并不代表着他自己。也是很大一部分的红军出身的干部,心中对那边出身的人排斥感。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东渡黄河到现在,很多干部虽说还是服从了上级的决定,但在内心之中并不代表他们真的理解和支持。
见到张子健默然不语,李子元隐约的猜出他心中想着什么。不过并不打算放弃的李子元,想了想还是道:“老张,你心中在意的什么,我心里面还是有数的。可你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击一大片吧。”
“再说,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又那里会牵扯到这些恩怨之中。就算那边的普通士兵和下级军官,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们又有多少罪?老张,你得走出心里面的阴影。如果你想走的更远,心中有些东西就得放下。”
“老张,咱们换个位置想想。我们将这些人为我们所用,那边就少了一批合格的兵员。我们能够给这些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并且大胆的使用,总比到时候放回去,让他们拿起枪重新在战场上跟我们作战好的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