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元知道这样不仅对部队的士气,打击是相当大的。而且自己也无论如何,不能将这些伤员都抛弃了。但带着走,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件更加吃力的事情。现在部队老兵和骨干损失很大,新兵占了大部分,本身战斗力就不强。在带着这些伤员,是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过。
想了想,李子元将干部还有郭老三,连同那个老兵油子贺会章都找到了一起,想要拿个一个主意。这个时候有些一筹莫展的李子元,还是决定召开一个诸葛亮会,大家商量一下究竟怎么办。
因为没有复制设备,李子元可不舍得在地图上标识敌情。而且就算他舍得在地图上标识,在座的人能看懂的也没有。所以他还是老习惯,用树枝和石子在地上标识出了眼下的敌情。并将刘连明外出侦察的情况,详细的和所有的干部都交待了一番。
李子元说完眼下部队所在的困境后,边上强撑着病体的常娟道:“队长,你不用考虑太多。我和所有无法行走的伤员都留下,给我们留下点子丨弹丨和手榴弹。只要保住了你们,壶北的抗日大旗就倒不下。”
对于常娟的这番并未出乎李子元意料的话,李子元翻了翻白眼道:“指导员,麻烦你闭上你的嘴。老子从当排长的那天起,就没有丢掉伤员的习惯。大家都是生死弟兄,我不会在任何的时候,丢下兄弟们自己逃命的。”
“我找大家来,是要商议一个办法。不是要告诉大家,老子被鬼子打的受不了,要丢掉自己的兵自己去逃命。老子的兵,老子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也永远不会将他们扔给小鬼子不管。”
李子元的话音落下,常娟却是毫不退让道:“队长,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日伪军,带着我们这些伤病员你怎么突围?难道真的要让大家全军覆灭在这里吗?你是队长,你要考虑的是全队的安危?”
“你将我们留下,也不是扔下不管。我这个指导员,还在陪着大家坚持。队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柴烧。要是咱们全队都战死在这里,高兴的只能是日伪军。我坚持我的意见,你带着主力突围,我留下来与伤员就地坚壁。”
“再说,你们轻装前进,行动的速度远比带着我们快。只要你们早一些跳到外线,在鬼子的身后打响,将日伪军调动起来,我们也不见得就真的有危险。你带着我们,只能是大家死在一起。”
常娟的坚持,李子元却沉默了。让他将伤员留在这里,对于李子元来说,是相当难以接受的。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能一边带着伤员,一边能够在四周日伪军严密布防的情况之下冲出去。
看着僵持的局面,史今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这样吧队长,你给俺几名战士,我留下带着这几名战士保护指导员和伤员,你带着主力向外线转移。俺和保证,只要俺老史在,我肯定会保证指导员和伤员安全的。”
对于史今的保证,李子元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是不相信史今的保证,但是对于他来说,从感情上就接受不了这种在他眼里面,就是遗弃伤员的做法。尤其是这里并不是老根据地,伤员留下来危险性很大。
这些人都是他的兵,他不能做出那种战时让人家上阵冲锋,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将这些伤员遗弃的做法。尤其是眼下部队之中,新兵占了大部分。这种做法对于士气的影响,那是相当的大。
在长征的时候,李子元不是没有见到过部队,将无法携带的伤员就地安置,也就是留下一些钱移交给当地的老乡照顾。其实这种做法,说白了也就是放弃了。在无后方、无根据地,游动作战的情况之下,部队也没有办法携带哪些伤员。
而且抬着这些伤员过雪山、草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正常人生存尚且困难,带着伤员过雪山,几乎是百分之百等于让他们送死。留下一些钱,是希望这些老乡能够尽可能的保护好伤员。或是干脆的说,能掩护好这些伤员。
等他们伤愈了,可以自己回到老家。但那个时候是面对的是国内敌人,无论是川军还是中央军,就算被敌人俘虏也就是基本上被武装遣送回乡。除了西路军被俘人员之外,只要别落到民团手中,遭遇到杀害不能说没有,但是可以说基本上很少。
但眼下面对的是凶残的多,基本上不留伤员俘虏的日军。就算眼下日军已经改变了一些虐待俘虏的做法,可对于伤员来说日军基本上还是不留的。这些伤员一旦被日军发现,就是想当俘虏都没有太多的可能,被日军一刺刀挑那还是幸运的。
在这片陌生而且缺乏可靠老乡掩护的区域,让李子元同意将伤员就地坚壁。这个选择对于李子元来说,可以说是相当艰难的。李子元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带队进村的时候,这里村民看到自己部队的时候,那股子防贼一样防备的眼神。
如果不是自己手中的武器齐全,所需的粮食也是花钱购买。同时部队纪律严格,没有人敢去骚扰这些山民。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封闭区域,很少接触到外界的山民,估计会将自己当成土匪一样对待。将伤员留下来就地坚壁,没准这些山民在自己走后,会主动的将伤员交出去。
看着依旧保持着沉默的李子元,常娟这个时候却是一把拔出手枪,顶到自己脑袋上怒道:“李子元,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这个时候你还婆婆妈妈的,能不能拿出一些男人应该有的魄力来?你别连我这个娘们都不如,让我太看不起你。”
“是,我之前掉队,还劳动你李子元费尽心思回来救我。要不是你冒险杀回来,我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我发过誓,绝对不会在给部队拖后腿,所以这次我是不会和部队一同行动的。你是不是要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下定这个决心?”
常娟的这番怒火外加有些粗俗的话,让李子元有些傻了眼。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女指导员,可不单单是嘴皮子厉害。更不是那种外表虚强的女人,至少这个魄力是不差的,骨子里面还真的有些强悍的气势。
看了看面前怒火中烧,顶到脑袋上的手枪已经顶上火的常娟,李子元咽了咽唾沫道:“常大指导员,你还是先把枪放下,咱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这个我是不是男人的问题,咱们可以再讨论一下。你这万一要是走火了,我是不是男人你以后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面对着手枪顶着自己脑袋的常娟,李子元多少有些慌乱,甚至有些口不择言。他生怕这个倔强地丫头,真的给自己脑袋上一枪。尤其是这位女指导员,眼下虽说学会了使用手枪,可毕竟还不熟练。
她这保险也打开了,顶的又是自己的脑袋。这万一要是不小心扣动了扳机,那这可就相当严重了。至于他说的那些顺坡下驴的话,适不适合对一个女孩子说,有些口不择言的他也就顾不得了。
李子元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问题,在座的其他人可未必就没有听出来。而在大家会意的笑声之中,尽管脸色被搞得通红,但却并未放下手中枪的常娟还是固执的坚持道:“队长,作为这支部队的指导员,我坚持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