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醒醒!”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将车厢里的士兵们全都叫醒。
整列火车几十节车厢,全都是他的兵,一共五个团,两个团坐火车,三个团走水路,人数本来不多,还被拆分成了两部分进军。
“小子们,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咱们这支队伍的吗?”
“知道,说咱们打仗贪生怕死,不卖力气,保存实力,避重轻。”
士兵们早习惯了外面的称呼和嘲讽,也因此而锻炼出了一种厚脸皮的精神,你骂你们的,我活我的,假装听不见,反正命是我自己的。
这种风格的军队,倘若是许晨风本人来统领的话,恐怕用不了三天能被活活气死,许晨风这种性情高傲之人,素来看不起这种士兵,更何况,整支队伍都是这种不良风气,在许晨风的眼,已是无可救药。要么全都枪毙了,要么全都遣散算了。
为保险起见,许晨风可能会痛下杀手……因为在他这种“直男”意识里认为,这种品质的士兵,将来会有极高的可能性投敌叛变!
“小子们,老夫年纪大了,被骂两声骂两声算了,没几年活头了,不过你们可不一样了,你们最大的年纪不过才四十岁,年纪最小的也才十七八,不能这么一直背着骂名活命吧?这么一路走来,你们也算是身经百战了,难道没有考虑过改变这种现状吗?”
“长官,不是我们不想啊,你看看人家央军用的啥装备,再看看我们用的是啥?人家央军顿顿都能吃饱饭,还能吃得大米和白面馒头,咱们呢?啥都没得吃,军饷都发不下来,给这么一杆破枪,还是央军不要的装备,让我们怎么卖命,怎么打仗啊!”
“是啊,长官,军政部不喜欢我们这些地方的杂牌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们的眼,从来没有看得我们。心寒了,心里头难受,没法去拼命。”
抱怨声连连,士兵们诉苦的话语声音甚至高过了火车行驶时的噪音。
庞炳勋也能听出来,不是他们不想打仗,不想卖命,而是被军政部的冷言冷语和毫不关心而伤透了心,都是国兵,为何会有这种区别对待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我们不是孬兵!
生活在一个被歧视被放弃的环境,任谁也会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念头。
既然你们都不管我,为何我要死心塌地的卖命呢?吃的不如人家好,住的不如人家好,什么都不人家,还要赶我们走……
看着自己这群瘦骨嶙峋,如同乞丐般模样的兵,庞炳勋的心里头不是个滋味,说起来,带出这么一支部队,跟他本人也脱不了干系。
他这位老将素以善于避重轻,保存实力而闻名,一场战役打下来,不用问,谁都知道,伤亡代价最小的部队,肯定是他的军团。
人老奸,马老滑,这话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可言。
军政部不会容忍这么一支部队的存在,遣散的计划早已经做成了案准备盖章宣布,然而淞沪会战,整个央军嫡系部队伤亡惨重,在日后的与日军交战的战役里,依靠元气大伤的央军来支撑,显然不太可能了,不得已之下,只得启用杂牌部队。
在接到进军临沂命令之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找他进行了一场敞开心扉的谈话,其信任和器重令庞炳勋很是感动,在这位李长官的心里头,没有嫡系和旁系之分,将如此重担交到了自己的身,顿时萌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当时便下定决心,一定会守住临沂,绝不辜负司令官的信任!
不过,一场战争,他起到的是指挥者的作用,冲锋陷阵,还是要依靠他麾下的这群杂牌兵们,然而,看着这群兵目前的状态,怎么可能会打赢临沂保卫战呢?一个个都是一副不在乎的神态,分明是将这场关系到生死的战役给当成了一场旅游……
在大多数的士兵心里头,肯定还会以为如同以往一样,打得过打,打不过跑……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情重义重,性命最重,反正都已经丢了那么多的地盘了,再多丢一点,有算得了什么呢?
“长官,您的意思,弟兄们的心里头都明白,但是,我们算是好好表现又有什么用呢,军政部的高官们谁会在意我们呢?可能,在他们的心里头,巴不得我们这帮人全都死在战场呢,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少发一笔军饷了,能把这些钱用来给央军改善伙食了。”
自嘲、抱怨,整支军队毫无精气神儿。
这么一群散兵游勇组织起来的部队将要拉到最重要的临沂战场去跟日军最为精锐的第五师团玩命,连庞炳勋的心里头都在打鼓……
“唉,你们这副心态,这个样子,说起来,也是要怨我这个当长官的没有带好你们,没有给你们树立起一个好的榜样,全都怪我,是我的错!”
庞炳勋主动的将当前部队这种不良风气的责任全都归揽到了自己的头,士兵们诧异的看着长官面带愧疚的向他们道歉。
“长官,您这是作甚?我们可是担当不起的呀!”
“咱们以前打仗,都是在混,混日子,混过一天是一天,咱们最初的心态全都错了,才招惹到了军政部的排挤,遭到了白眼,同样也是旁系部队,看看人家二十九军,以前的时候咱们还要差劲,人家可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是打出了名堂,打出了声望,现在,从二十九军改编出来的几个军,还是抗日的主力军,再看看咱们,为何军政部要把咱们这群人凑到一块呢?你们当,有没有人,想过这个原因?”
“知道,是为了遣散的时候方便,好让我们凑一块,集体卷铺盖走人!”
士兵盲无知,但却不愚笨,怎么会看不懂军政部组建这支军团的真实意图呢?
若是为了打仗而将他们聚拢到一起的话,装备、粮食肯定是全都配备足够,再看他们,啥都没有,一杆破枪而已,不管不问。
“说的是啊,长官是想让我们走,全都滚蛋,因为他们瞧不我们,认为我们这群人,是怂蛋,留在部队里,只会丢人现眼。但是,我问一下你们,你们谁愿意头顶着这么一顶帽子灰溜溜的回老家呢?”
士兵们沉默,他们当有极大多数的人,是为了抗日报国而从军入伍,只是,与老兵油子们厮混在一起,逐渐的迷失了最初的信仰,他们不怂,他们也曾是不怕死,敢于冲锋前的勇士,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升官发财呢?
可是,在部队受尽了白眼,受尽了歧视,最后被调到了这么一支部队里,才发现,原来这个军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同样的遭遇……
有人戏称这个只有五个团兵力的部队是一支“遣散兵军团”,是要被部队赶回家的怂蛋!
谁的心里头没有窝囊气,谁的心里头没有憋着一股火呢!
“可这又能怎样,我们都要被驱逐了,若不是央军人手不够用的话,军政部的眼里,怎么能瞧得见还有我们这么一群人呢……”
悲观的心态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庞炳勋摇摇头:“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老夫是你们的长官,当然知道你们的品行,你们不是孬兵,更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你们只是在黑暗迷失了方向,欠缺的是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要知道,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出来的,而是自己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