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少爷,俺到现在都琢磨不明白,许家偌大的家业,您不去继承,好端端的,非要去当兵,去九死一生的玩命,活着不好吗?老太爷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万一有个好歹,许家彻底完了,”
膀大腰圆的厨子抹着眼泪伤感的说话,他们这些下人们,大多数都是自幼在许家打工,一辈子都跟许家扯了剪不断的关系。
许家的前途是他们的命运,若是许家没了,他们也什么都没了。
厨子和管家六爷在许家时间最长,厨子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厨子在许家厨房里打工,一把炒勺,一把菜刀,从老厨子的手里传到他的手,至今仍然锋利,一眨眼的时间,已是三十多个年头了。
从一个清秀的小伙子变成了满脸凶相,膀大腰圆的大叔,从扎着辫子到的清朝时代到号召民主的民国时代,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不管外面如何混乱,他在这间不大的厨房里,钻研着如何把菜做的更好吃。
大半生的光华都在许家耗尽,不过,他的境遇要六爷好一些,六爷可是眼见着许家从辉煌一步步走向如今落寞的境地,各种心酸滋味,难以用单纯的语言去形容和描述。
许晨风摇头,放下了手的筷子,叹息道:“我又何尝不想过个安生日子呢?咱们虽说有主仆之分,可在晨风的心,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是我的叔叔伯伯和婶婶阿姨,晨风自幼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我的性格,你们何尝不知道呢?当前国家正处于危难之时,亘古未有之变局,国难当头,我又岂能脱身苟活,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真的不能如此冷言旁观。若是不然,如何对得起,我许家四辈人血洒沙场之英灵呢?”
许晨风至今都还清晰的记得,六爷牵着年幼的自己来到许家的祠堂内,指着牌位一个个的人名,一个个的介绍他们的身份,谁谁谁,是自己的什么长辈,死在了某一场对某个侵略者的战役……
凡是位列祠堂牌位名字,无一不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者。
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也是一个爱国之人,闲暇课余之时,便为学生们讲述岳武穆和戚继光的故事,更是为懵懂无知的孩子们讲述着当今国家之现状,每到动情之处,便泣不成声。
民主、共和、国家、民族等一个个词汇的概念深深的铭刻在了这帮孩子们的心,后来,这位老师被军警带走,从此再无见面之缘……
耳朵里听的、学堂里学的、祖传下来的,无不影响着许晨风性格的转变。
一直以为,我们的国家是最强盛的国家,犯我强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泱泱华夏,万国来朝,天朝盛邦,唯我独尊!
在他懂事之后,才真正的认识到当前国家之现状,真的是太惨了……
百年的近代史是百年的屈辱史,弓弩长矛被长枪火炮虽击败,鸦片和蒸汽机叩开国门。
侵略与反侵略,压迫与反压迫,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老百姓,用血性和孱弱的身躯从未停止过与列强的争斗和抗争!
眼见此情此景,激活了许晨风血液的血性和爱国意识,心急如焚,不忍见国家之惨淡现状,所以毅然投军而去,投身于独立复兴之浪潮之……
如果说,一定要感谢一个人的话,许晨风的那位教书先生,对他的影响可谓是尤为深沉,是他,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可惜的是,许晨风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性命,至今都不知道,他被军警带去了何处……
六爷长叹一口气:“唉,这是咱们许家的宿命,许家人,个个都是真男儿,个个都是血性硬汉!一个个投军报国而去,一个个马革裹尸,留下的都是孤儿寡母,惨惨戚戚……”
许家的孤寡女眷都被许成林做主,统统的嫁了出去,人都死了,守灵守节,空耗一辈子光阴,有什么意思呢?
索性,重新寻摸一个好人家,以后,踏踏实实的过个安生日子,何至于继续留在这个日渐衰落的家族里空耗生命呢?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少爷难得回家一次,莫要说这种丧气话,来,说点喜庆的,咱们都敬少爷一杯。”
擦干眼泪,六爷适时的打住了这个话题,举起了酒杯,众人一起碰杯,畅饮杯酒水。
“呵呵,看,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呀,不知,这年夜饭的桌子,可有我的一副碗筷?”
第三百三十九章红烛之下伊人醉(三)
轻柔悦耳的女声在门口传来,众人看过去,不禁欣喜不已。
“欢迎欢迎,少奶奶来了,岂能没有碗筷一说!”六爷连忙迎过去,将冯梦瑶迎了进来,六婶也过去,为冯梦瑶解下狐裘大衣。
冯梦瑶落座在许晨风的右手边位置,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许晨风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身。
回来的时候,许晨风曾去过冯家一次,两人解开了心结,所有的隔阂消失的无影无踪,许晨风当着冯梦瑶家主父亲的面前,重新确定婚约之后,冯家对他的印象才算是大有改观,也理解了许晨风爱国之大义。
两家人重新和睦,不过,冯家同样是提出了一个要求,无论如何,许晨风必须活着!
人若是死了,还结个屁的婚呢……
六爷为冯梦瑶拿过来一副碗筷,给她斟一杯温酒。
“来,我等,敬少奶奶一杯酒。”
“客气了,梦瑶不善饮酒,小抿一口,望长辈们见谅。”
虽说两人并未真正成婚,可是下人们老早的开始称呼冯梦瑶为少奶奶了,并且认定,冯梦瑶必是许家未来之家主夫人。
对于这个少奶奶的称呼,冯梦瑶虽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可依然是欣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落落大方,未曾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同时,也可以借此称呼,时刻的提醒许晨风,自己是他将来要明媒正娶的夫人,永远不忘彼此之承诺。
许晨风说道:“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虽说解开了心结,两人也在雪院拥吻,可是,现在许晨风见了冯梦瑶,心里依然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怕不叫怕,愧疚不叫愧疚,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受,总感觉,自己在冯梦瑶面前,犹如一个被看穿一切的小孩,无所适从……
“怎么,难道,我来,你不开心吗?”冯梦瑶微笑,可她和善的笑容却给许晨风带来了一种未知的压力,连许晨风本人都不知道这种压力从何而来,莫名其妙……
“没有没有,是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许晨风自知失言,赶紧的干了一杯酒。
“说错话?可是我不觉得呀?难道说,你见了我,有这么大的压力吗?”
“没有没有……其实我……我……”算了,许晨风干脆不说话,心里头疑惑不解,什么情况,为何见了她之后,话都说不利索了呢?
“哈哈哈,少奶奶,我们少爷嘴笨,不会说话,还望您多多担待些,毕竟,以后,你们俩还要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好好地相处,振兴许家。”
还是六爷给许晨风解了围。
看得出来,自家这位少爷对亏欠了多年的少奶奶,心里头还是有一种害怕的情绪,尽管许晨风不会承认这种感情的存在,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若是两人真的成亲成为一家人,那么未来,许家说了算的,肯定是这位少奶奶……
相较一腔热血,只懂军事理论和打仗的许晨风,冯梦瑶虽是一介女流之辈,可是她懂得人间世故,会的和知道的,肯定要许晨风多,所以,论起打理家业,许晨风肯定不如冯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