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都说这山道里有土匪,咱们还是绕道走吧,绕道虽说远一点,但至少安全啊,不至于碰打家劫舍的胡子。”随行的伙计向商人建议道。
虽说身扛着枪,可行走在这土匪出没的山道里,心里总是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放屁!不能怂,必须走,咱们人也不少,你们手里拿的是枪,是能打死人的枪,而不是烧火棍!记住了,最好是没土匪,若是土匪真的敢来劫掠咱们皮货的话,你们都是拿起枪来跟他们干!都挺清楚了没有!”
伙计叹气,看来劝是劝不动了,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年轻气盛是好事,年轻人该有朝气,可这股气过头,可成了刚愎自用的性格了,良言相劝,却难以入耳,不分好赖,一意孤行。
没见过胡子,永远不知道胡子的可怕之处,他们都是一群亡命徒,打家劫舍和拦路抢劫是他们的谋生法子,最不怕的是跟你玩命了,若是不抢你,他们靠什么活命呢?
摊这么一个领道的东家,伙计心道,这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只能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别出什么事儿。
这世道的事,往往是如此,怕什么来什么,行走到山之时,忽然间远远传来一声枪响,马匹受惊,若不是伙计一把抓住了缰绳,怕是商人要从马摔下来。
“不好,少东家,有胡子!”
“快,保护咱们的皮货!”客商踉踉跄跄的从马被伙计搀扶下来,护卫队们赶紧举起了枪,警惕的观察着山道周边的情况,均是一副紧张的神情,手心脑门都是汗水,虽说手里有枪,可都是一群从未见过血的普通伙计,赶鸭子架,即便是给他们枪,又能如何呢?
忽然间,左边的山林站出来一个人,手朝着他们举起了手枪,啪啪两声响,两个伙计应声倒地。
“快开枪啊!别愣着了啦!”
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兄弟倒在了面前,血水从伤口流淌出来,伙计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好端端的一个人,难道这么没了?
容不得他们去怀念和感慨,左右两边均是响起了不断地枪声。
慌乱开枪还击,哪里知道打没打,紧张之余,连枪栓都拉不开,背后一凉,一枚子丨弹丨从背后穿透,从前胸出来,伙计倒在地,脸贴在地,正好与撅着屁股躲在马车下的商人来了一个面对面。
“啊!死人啦!救命啊!”看着一双流血的眼睛盯着自己,商人魂飞魄散。
“别打了,我们投降!”害怕至极的伙计们知道,他们这伙人远远不是胡子们的对手,纷纷跪在地,将枪支丢弃。
按理说,胡子不会选择直接开枪杀人的,毕竟盗亦有道,他们只图财,不害命,可碰了拿着枪赶路的客商,他们也不含糊,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的从此路过,算是把命搭进去,也得从客商的身撕下一块肉来!
没办法,他们是指着这一行来吃饭,若是抢到了财物,便有命活下去,若是抢不到,那把命扔进去是了,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向来如此。
胡子们从四面八方的聚拢了过来,将幸存的伙计们和吓晕过去的客商凑到了一起。
“行啊,赶路出门,居然还带着枪,不好意思,莫说是带着枪的你们,算是官兵从此路过,我们也照抢不误!人过留财,雁过拔毛,算是野鸡从这里飞过去,也得给老子留两个蛋下来,这是我们龙门寨的规矩!赶了,算你们倒霉!车拉的是什么!”
“回好汉的话,都是些皮货,不怎么值钱,本无意冒犯诸位好汉,是我们不懂规矩,这是一点孝敬,还请好汉看在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的份,放我们过去吧,日后,必有重谢,亲自送往贵山寨。”
第一百九十三章黑吃黑(二)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如放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过去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经过此番枪战,年轻的皮货商人这才意识到,这个江湖远他所想象的更要可怕,先前的那一股盛气,也在土匪们的威逼下烟消云散。
“哈哈哈,你这话说笑了。”拦路的胡子对这番话不以为意。“你我素不相识,何来冤仇一说,无冤亦也无仇,你是追名逐利的生意人,我们是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因为没有活路,这才山为匪,本是图谋一条活路。所以,我截你,也是生活所迫,这年头,没吃的没命,我们抢劫杀人,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所以说,对不住了,要货还是要命,你自个儿掂量。”
本不想轻易害人性命,他们只想图谋钱财,然而碰带枪的客商,他们也愿意铤而走险的赌一把,吃的这碗玩命的饭,若无胆量,何至于走这条道。
更何况,杀人越货,也在他们职责范围之内,杀了是杀了,从无赔礼道歉这一说。
江湖道义在生死存亡的面前不值一提,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好汉们,这批货动不得啊,这是我们家族的命根子,整个家族几十口子人指着这批货活命啊!要不这样可好,我给你三成,你把货给我留下,好汉们,我给你们跪下了!”
吓坏了的年轻商人不惜出卖尊严的跪在了胡子跟前,只为了能够保住这批货物,这年头,年景不好,各行各业都被小鬼子给把持着,货卖不动,收益一年一年差劲,眼瞅着要关门,老掌柜狠心赌一把,将整个家族的全部家当全都赌在了这批皮货面,联系好了关内的买家,等着将这批货送出去,一举翻身,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向是身强力壮的老掌柜在这时候居然病倒了,卧床不起,这押运货物的差事,只能交给了亲儿子。
出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初次走货,一定要多听从老伙计们的意见,切记不可一意孤行,时刻提防着胡子土匪和贪婪的官差,一路少不了打点,记得该花钱的时候,切不可省钱。
然而出了哈尔滨,年轻的商人便将这些肺腑良言当成了耳旁风,不该犯的错误一股脑的全都犯了。
走到半道,还将唯一熟悉此地风情的老伙计给开除了,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下场。
直到胡子们盯了他的货,想要全都掠走的时候,商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说年轻人初到社会,总是免不了要交学费,吃亏才会成长,可他这笔学费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昂贵,昂贵到整个家族都无法承受得起的地步……
可若是下跪有用的话,还要枪炮作甚?
铁石心肠的胡子们不吃这一套,冷冰冰的目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商人,举起枪,对着他的脑袋。
感受着冰凉的枪口顶在额头,商人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一股寒气从尾巴根儿涌到了脑后,咽了口唾沫,心脏咚咚跳得厉害,继刚才的枪战之后,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还是那句话,对不住了,您的这批货,我们是吃定了,都没辙,我们也得活命吃饭,别拿道义来压老子,老子和这帮兄弟们早已经不是人了,是狼虫虎豹,是饿的两眼放光的畜生!为了口吃的,我们敢玩命!识相的,东西留下,我不害你们性命,当然,死了的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子丨弹丨不长眼,命丢在这儿,全怪自己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