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铁锅里的羊肉熟了,一股浓浓的膻味直冲鼻子,许晨风带来的一帮兄弟们,这一通折腾,体力消耗大,早已是饥肠辘辘,看着这一锅冒着白泡的羊汤,不禁咽了口唾沫。
“早听闻,在我东北军撤走之后,大哥揭竿而起,率领山寨的弟兄们扛起了抗日之义旗,才使我奉天境内抗日力量不至于绝嗣,在此,我要感谢大哥,谢大哥替我们这群懦弱的逃兵们完成了如此壮举。”
吴成东冷笑:“呵呵,行了,你这人,跟我那死鬼哥哥一样虚伪,一天到晚,将自己伪装的道貌岸然,假惺惺的,累不累?老子抗不抗日,又管你们什么屁事?老子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愿意拦道抢劫抢劫,愿意打鬼子打鬼子,千金难买我乐意,跟你们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吴成东最看不惯的是这点,把自己标榜的大义凛然,说的高大,三言两语动不动的将国家大运同个人捆绑在一起,在这一点,许晨风同他的那个死鬼大哥一副德行,都是狗屁,都是浮云,一己之力还想挽国家之颓势,且不说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单靠一张嘴说的这么好听,一点意思都没有。
“若是你们真的在乎,何至于不战而逃,若你们真的想拼命,为何不在东三省开战,跑到什么长城去打鬼子,管东三省什么事!说你们都是伪君子,这话,一点儿都不错。怎么了,从东三省逃到察哈尔,无路可逃了,现在,才想起拼命来了,不觉得迟了些吗?”
听着吴成东的冷嘲热讽,许晨风的脸挂了尴尬和羞愧的神情,每一个字都在深深地扎着自己的心窝子,说到了他的痛楚。无法反驳,无法辩解。
许晨风说道:“九一八的那个晚,是我等东北军弟兄们此生最大最悔恨的耻辱,我们也知道,对不住东三省的老百姓,但是,我们始终都未曾忘记收复东三省,打走小鬼子的使命,所以,我回来了,此番回来,不为命,不为利,只为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我是一个赎罪的罪人。”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许晨风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不否认,活了这二十多年,他做过的决定错的太多,可如果挑出一个后悔的话,毫无疑问,九一八事变他走了,那是这辈子悔恨万分的事宜,若是死在了那天,问心无愧,或许,不至于每一天都这么痛苦的活着了。
吴成东点头,语气透着欣赏:“看得出来,你小子,好些个当官的都要强得多,是个有良心的小伙子,说说你的来意吧,为何你这个当兵的,跑到深山老林里来找我这个老土匪作甚。”
其实,吴成东也不是故意的刁难他,不过是借此机会撒撒气,毕竟他一乳同胞的亲哥哥曾不止一次的率兵围剿过自己。
许晨风盘腿坐在吴成东的身边,也不知他多少日子没洗过澡了,隔着一米多远,许晨风都能闻到一股馊了的怪味,还有那得至少几个月都没打理过的头发,出油到打结,还沾着许多枯草,若不是身还穿着衣服,会说人话,是一个活脱的野猴子。
这与一向是较注重形象的吴成国相,天差地别,谁曾会想到,团长居然还会有这么一个邋遢的兄弟。
吴成国看不起吴成东堕落,而吴成东则瞧不吴成国做作,两兄弟,谁都看不谁,因此,分道扬镳,走向了不同的人生之路。
令人讽刺的是,最后居然是这位邋遢的兄弟,率先扛起了奉天抗日大旗……
“说说看,你不跟着我哥在察哈尔当差,跑回奉天作甚?”吴成东扯下一块羊腿肉递给许晨风,许晨风接过来吃了一口,便交给了李黑子,他吃不惯这未加佐料的熟羊肉味道,许晨风的弟兄们也都被安排吃饭去了。
“若是察哈尔能容得下我,何至于千里重回东三省……”许晨风将张北事件的前因后果与之诉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吴成东怒而拍腿:“马了个巴子,他么的小鬼子忒不是东西了,贪得无厌,咄咄逼人,这是把咱们国人,往死里逼的地步啊!兄弟,这事啊,你做的没错!是义举,是给咱们国人出气!好样的!”
许晨风苦笑道:“呵呵,义举又如何?最后,一败涂地,道歉的还不是我们吗?”
他一直都在问,是他错了,还是这个世道错了,世道无常,是非不明……
“行了,这事儿,你没做错,可小鬼子不讲理,你能怎样?讲道理用的不是嘴皮子,而是枪杆子,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那哥哥不会没跟你说过吧!”
是啊,简单的道理,连吴成东这个土匪胡子都摸清楚的事情,许晨风这个黄埔高材生却还在钻牛角尖。
战争,本来是不讲道理才会发生的事情,若是双方均是礼让,何来兵祸一说?
第一百五十五章重整旗鼓
“行了,既然回来了,那别走了,留在我这寨子里,咱们一块打鬼子,虽说我这里前段时间被鬼子围剿了一通,损失了不少的弟兄,也落草到了盘龙岭,不过你放心,不出半个月,我定能够重整旗鼓,咱们再战奉天!”
对于东山再起,吴成东信心满满,这么些年不都是一边被围剿,一边重新打回来的么,这有什么的,只要他不死,要一直折腾下去!
过江龙这个绰号不是白叫的。
吴成东势力最大的时候,曾经聚集了一千多号人胡子抗日,声势浩大,后来鬼子动用大军围剿,乌合之众的胡子那里挡得住关东军的进攻,拼死突出重围,逃窜到这盘龙岭来的胡子,十不存一,可谓是元气大伤。
这仅存的一百来号人,成了奉天地区之,唯一仅存的抗日武装。
“以前听人说起过,你是黄埔的高材生,各大军区将军们争抢的人才,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才加入东北军的,备受器重,相信你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干脆,直接跟着我干,我是大当家,给你个二当家,我的名头肯定还能吸引更多人加入,一起打鬼子,你帮我出谋划策,咱们干出一番大事业!”
想必,长城抗战的故事,吴成东也是听过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愿意如此程度的信任许晨风,甚至给了一个二当家的名头。
“不不不,吴大哥,你是误会了。”许晨风纠正道:“不是我加入你们落草,而是我收编你们入伍。”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吴成东感觉许晨风是在说胡话,带着这么二十几号人,想收编他们这一百多号人,这不是扯淡,这是什么?
“是的,大哥,你没听错,的确是要收编你们,以后再也不是土匪胡子了,换个名号,咱们叫奉天抗日救国义勇军!”
许晨风重申一遍。这个问题他考虑了良久,他的出身和黄埔光环,注定了他的骄傲无法接受落草为寇的事实,土匪也好,军人也好,归根到底,都是抗日的武装力量,干脆,把他们都给整合一下,组成一支抗日义勇军,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个名号,听起来不错,不过,你想怎么个安排?”吴成东感觉这种提议不是不可以接受,义勇军,总胡子要好听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