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话，何止是一事不明，连说话的许晨风本人恐怕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问个什么问题，语无伦次。

可这么多问题，总归起来，一句话：求公道。

憋屈了好多年的问话，今天，一口气全都问了出来，在北大营的时候，他长官说要以大局为重，于是乎没了东三省。

在喜峰口的时候，仗打的那么漂亮，几乎一雪前耻，可一句全局战略崩盘，于是乎，长城抗战败了。

在察哈尔，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从同盟军到守军矛盾摩擦，一系列的失败，全都可以用大局为重四个字来阐述。

可大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局，让人如此憋屈呢？

当今日，他听说韩龙和刘金星被开除，他的两个好兄弟没了，许晨风这才爆发。

倾听着许晨风的发泄，赵登禹的表情仍旧是十分平静，他面前的炉子烧着水，水壶里咕嘟咕嘟的冒出了沸腾的水泡，赵登禹将水壶拎起来，冲了两杯茶水，将一杯推到了许晨风的跟前，许晨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师长给他解释这些疑问。

也没管许晨风喝不喝，赵登禹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片，鼻翼嗅着绿茶的清香。

在这种资源紧缺的情况下，能搞到一点茶叶来喝，真的是很不容易。

不过，此时此刻，却不是品茶的好时候，烦躁的心境，沉重的压力，无论是多么好喝的茶水搁在嘴里，都是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憋屈这个词，好些人都说过，憋屈的人不止你一个。

小鬼子刻意挑衅，意在挑起战火，罪责在他身，可是承担后果的却是我们，原因一个，因为我们国家弱小贫瘠，落后要挨打，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至于公道这个词汇，你只能在字典去寻找它的真正意义。是啊，一路打到今天，从喜峰口打到察哈尔，死了那么多人，丢了那么多土地，换来了一纸不公平的协议，仍旧是饱受小鬼子的欺压，可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曾经的原点。我们都不怕死，也不怕打仗，可怕的是打了半天，死了好些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为国家，为人民，还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或是功名利禄？

谁能分得清楚，谁又能想得明白呢，或许这所有的因素，都是掺杂在一起的吧。

我们一路奋战至今，是为了什么？为了国家复兴，为了民族独立，为了华民族傲立于九州之巅！这是我们所有华儿女的共同愿景，也是我们舍生忘死所追求的毕生心愿。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偏偏不会让你如愿，对的成了错的，错的反而成了对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也让人无可奈何，对不对？”

许晨风点头，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赵登禹说话的语气平缓平和，渐渐地，许晨风听了进去，他第一次听师长如此讲话，仿佛是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来给他讲述他所认为的这个世界。

仿佛第一次，许晨风走进了这个师长的心，也切身的感受到了，师长同样也在迷惑，也在寻找一个方向，正如自己一样，在这个错乱不分的时代里，也有些搞不清楚对错是非。不过，与自己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师长是真心地解读明白了“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远了不说，说前不久刚发生的事件，又是小鬼子挑起事端，这一次，我们的守军没有纵容鬼子的放肆，如同你当初为了给牧民出头，悍然教训小鬼子那样，他们同样做出了捍卫尊严的壮举，结果是，我们道歉，我们认错。道歉，不够，你知道他们还要什么吗？”

许晨风说道：“知道，他们要我二十九军撤进长城内，将整个塞外全都让给他们。”

这也是许晨风刚从宋之龙那里听来的消息。

赵登禹冷笑：“这仅仅只是明面的说辞而已，他们私下里告诉我的是，想要你的项人头！”

许晨风浑身一颤，如同电流在他身走过一般。

“呵呵，是何感想？吃惊，还是意外？他们要用你的头颅去祭奠被你杀害的花田一郎，唯有用你的命，方才能化解这次危机。”

“呵呵……哈哈哈！”许晨风反而笑了起来。“我当小鬼子费这么大周折是想干什么呢，原来，说到底，还是冲着我来的，真的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啊！哈哈哈！”

许晨风放肆的大笑，笑的猖狂，笑的洒脱不羁。“哈哈哈！小鬼子当真看得起我，还真把我当成了一盘菜。难得，难得啊。”

等到许晨风笑够了，赵登禹微笑：“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交出去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远走

许晨风一直在笑，笑带泪，一是笑小鬼子挺看重自己的，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了要挟筹码，能把自己一个人和二十九军撤军相提并论，不得不说，小鬼子，够意思！

二是笑，都这个节骨眼了，师长居然还有心情跟自己开这种毫无意义的国际玩笑。

倘若是真的把自己交给小鬼子的话，师长何至于等到今天？倘若真的这么干了的话，他不是赵登禹了，二十九军从无孬种，更没有牺牲自己弟兄去讨好小鬼子的说法。

说的不错，许晨风不是个孬种，他赵登禹同样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真汉子，爷们。

“呵呵，你是我的兵，也是我的兄弟，牺牲兄弟去讨好鬼子，这种窝囊事，我干不出来。”赵登禹的答案很果断，也很坚决。

是他顶住了来自于军长和鬼子的重压，力保许晨风，郑重其事的告诉军长，要战战，要人没有！

宁舍一战，不舍一士！

赵登禹态度坚决刚硬，致使鬼子不能将将许晨风如何，如此绝对的态度，得到了将士们的欣喜和支持，可同时也令眼下的局势更加的严峻，如今已到了必须取舍的地步了，如何选择，决定着许晨风的命运。

“其实，开除韩龙和刘金星，我很后悔，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的话，态度再强硬一些的话，或许今天，不是这么一个结果了。”这件事，是赵登禹最后悔的决定，从一开始不能妥协和让步，越是让步，越是让鬼子得寸进尺。

“眼下，你不能在留在二十九军了，你得走。”

“我走？”许晨风难以置信。

“对，你得走，走得远远的，随便你去哪里，总之，不能留在察哈尔，你留下，极其危险，鬼子还会变本加厉的挑衅，你将会成为他们针对的矛头。”

赵登禹也不愿意许晨风离开，可现在这个情形，许晨风与鬼子之间积怨过深，鬼子也将他作为主攻的“突破点”，继续留在军，无疑是给鬼子多加了一个针对的因素，怕万一有一天，真的到了战争的临界点，谁都扛不住压力的时候，许晨风会成为牺牲品，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行让许晨风离开，避避风头。

这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只是我走，还是三营跟着我一块走。”

赵登禹摇头道：“整个三营都跟你一起走，不现实，况且，我也需要兵，你可以带几个人一起走，不过，要把宋之龙给我留下，我还要他来继续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