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风面无表情，心里早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被骂被骂吧，许晨风从未有过后悔的想法，事情做了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后果什么的，那无所谓了。“我没错，我伸张正义，我对得起我的军装，对得起我的良心，我无法做到眼瞅着小鬼子欺负咱们国人，而坐视不管，我只做，认为正确的事情，值得，去做，后果，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无所谓。”
“呵呵，你有理，打官司不怕，打到天边都不怕，可别忘了，这世道，不是谁有理谁说了算，而是谁拳头硬，谁枪杆子多，谁才是理！弱国无外交，弱国更无天理可讲！”
赵登禹的这些话，许晨风听起来，有一种扎心般的刺痛，想要张口反驳，可却又无话可说。
说的有道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所谓的主持公道，原则来讲，强者只会向着强者说话，而不会搭理弱者的感受，因为在强者的眼，得罪一个弱者，远得罪一个强者所得到的利害要小得多。
若有公道，何来这动荡不宁的世道？
察哈尔的老百姓不怕打仗，二十九军更不怕死，可眼下，现在刚从战争走出来没有多久，想喘口气。
许晨风的任性举动，极有可能将整个察哈尔再度拖入到战争的深渊之。
“大局为重”，这是最令人心酸的四个字。
曾经在军校的时候，许晨风面临着一道选择题，在你的面前，有两个歹徒，一个歹徒挟制了一百个人质，另一个歹徒，挟制了一个人质，而你只有一把枪，一颗子丨弹丨，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只能救下一伙人，请问，你会如何选择。
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禁止钻空子，两个选项，两种结果。
这道题，许晨风至今记忆犹新，无法忘却。
所有的军校生都几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用这一颗子丨弹丨，去救一百人，放弃那一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不太平（三）
无论是从宏观利益角度考虑还是从微观视觉出发，选择多数，牺牲少数，符合正常的逻辑思维。
可从情感来讲，那一个人却成为了最可悲的牺牲品。他是无辜的，也是必然的。
许晨风相信，做出这个选择的人，心里其实也是矛盾不已，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谁都无法剥夺和决定一个人生存的权力，可一条命和一百条命，他的牺牲也是必须的……
这是所谓的大局为重……
尤其是作为军人，面临这种问题困扰的机会将会更多，他们必须做出果断的决定，稍许的犹豫不决便是他的致命死穴。
每一次“大局为重”，对于许晨风而言，他的心态都是复杂的，若有两全其美之法，何至于舍小保大，然而，为遵从全局战略，他必须要屡屡的承受这种舍弃的痛苦。
察哈尔地区的安定是急需的，牧民被欺负也是需要伸张正义的，当这两种碰撞在一起之后，许晨风清楚其厉害，可依然是果断的选择了后者，今天，他是当一次“不顾全局”者！
“你仁慈，你心善，若是从政，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父母官，可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作为军人，尤其是要成长为一名将军的军人，你要学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当你的心什么时候坚如磐石一般，那时候，你会成为一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了。”
许晨风默然，无话可说，心累，心酸，无数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在心口。他认为自己对了，的确是对了，可他也错了，至于错在了何处，谁都无法告诉他答案，没办法，这是一个“不讲理的世道”。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有些话，有些道理，得让你自己去明白，去琢磨，话说得太多，是废话，不值钱了，我也不愿意再重复。至于以后如何，你自己掂量一下吧，不过，记住，这种事件，不许出现第二次，营里的工作先交给宋之龙打理，休息几天，冷静一下吧。”
这一次，赵登禹没有将其革职惩处，也是念在没有酿成严峻后果的侥幸之下，倘若真的出了事，那可不一般了。
“回去吧。”
“是，不过，师长，有个问题，我要问一下。”
“讲。”
“倘若日之间，真的因为此时而爆发冲突的话，您会如何取舍？是把我交出去，还是硬刚小鬼子？”许晨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登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喉咙，微笑：“别忘了，你是我的兵，是跟着我从喜峰口幸存下来的老兵。”
许晨风也笑了，笑的很高兴，他已经知道了师长的答案是什么……
察哈尔的冬天，大雪纷飞。
察哈尔的冬天，寒风刺骨。
察哈尔的冬天，荒凉寂寥。
当最后一场暴雪覆盖在察哈尔大地的时候，天地一色，张北县城热闹的氛围也落寞了许多，南北方的客商们也全都消失不见。
踏着厚实的积雪，许晨风带着韩龙和李黑子，行走在城的街道。
哈一口气，便有一层白霜凝聚在他的眉毛。
气温越来越冷，即便是厚实的棉衣也抵御不了刺骨的寒风。
李黑子询问道：“营长，东三省也这么冷吗？”
许晨风笑道：“这和东三省的冷，没得，要说冷，你得问韩龙，他可是从黑龙江过来的。”
韩龙回忆起来昔日东北军的生活：“说起来，我在黑龙江办事的时候，这雪下起来，一下是没完没了，早压根都出不去门，积雪都得齐腰深，气温都能到零下三四十度，人在外面，不多久能冻成冰块，枪栓都拉不动，尤其是撒尿的时候，可千万别站着不动，不然的话，容易给冻。哈哈哈！这天气，最好是约三五个兄弟，找一家菜馆，贵菜不要，点一锅猪肉炖白菜，再来一碗散酒老白干，这滋味，给个皇帝日子都不换！只是，后来啊……”
正说着，韩龙的眼神流淌出了悲伤的情绪，许晨风清楚，后来的事情，大家都曾经历过。
“放心，用不了多久，咱们能重新打出山海关！打回北大营，打回黑龙江！再吃一头猪肉炖白菜！”
李黑子挠着头，一脸的苦相：“营长，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真的能把小鬼子赶走吗？”
许晨风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脸露出一抹凄然的微笑：“倘若，连我们这群舍生忘死的人都服从于抗战悲观论的话，那这个国家，真的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我们这么一直打下去的话，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呢？”
许晨风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三五年之内，看不见希望，可能是七年八年，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总之，鬼子赖在国一天不走，这场战争便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一场关乎于民族存亡之战，我们华民族输不起，所以，我们只能赢。不惜一切代价的拼到最后，要么走向胜利，要么亡国灭种，这是我们仅有的选择。”
宁为抗战而亡，不为苟且而偷生，这是一个伟大民族的骄傲。
韩龙和李黑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或许明白了许晨风话的意思，或许没有明白，但无关乎是否真正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跟小鬼子继续拼下去！直至战死为止！
走到那熟悉街道口，许晨风停下了脚步，风雪之，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唯有一个馄饨摊位孤零零的立在寒风之。
曾经请许晨风和李黑子吃馄饨的阿婆，一个人瑟缩在灶台边的角落里，身紧紧地裹着露出棉絮的被子，可在这严寒，显得是那么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