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祥野心勃勃,意欲大展宏图,可有句老话说得好,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开裤裆,脚踏实地,打磨心性,什么都强。
“爹,您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什么还太年轻,我已经老大不小了。”恰在这时候,顾祥也从外面回来了,正好听见了父亲对自己的评价,可这评语让他听起来很不满意。
“哥哥,回来啦,怎么今天这么晚?”心细的顾雅芝给哥哥冲了一杯热茶。
“还是咱妹子心疼人,等哥哥腾出时间来,给你寻摸一个好婆家。”
顾雅芝白他一眼,娇嗔道:“哼,才不要嫁人,我还要学呢。”
“女孩子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找个人嫁了,我看也好。”难得,父子俩在这件事情,达成了一致。
“哼,讨厌,不理你们了。”蹬蹬蹬,顾雅芝生气了,了阁楼,将整个一楼留给了他们爷俩。
仆人端过来两碗鸡汤之后,便也退下去了。
顾成武用勺子舀着鲜美的鸡汤,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商行情况怎么样?”
顾祥喝的快,一碗鸡汤,两口喝了进肚子里,拿过一块手帕擦嘴,说道:“放心吧,父亲,一切都好,今天纺织厂接了个大活儿,一万件棉衣,而且还是军货,发往察哈尔。”
“嗯,跟政府多打交道,也不是件坏事,毕竟,官面若是攀好关系,在外头做生意的时候,腰杆子也能硬气许多。”顾成武不排斥与政坛人士联系,在他认为,官本位的国家里,尤其是如此兵荒马乱的年头,身后没有个坚挺的靠山,在外面很难走动。
“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地方?察哈尔?”
“对,父亲,察哈尔,是二十九军来人订购的棉衣,还要赊粮食呢,太多了,没有赊给他。”
顾成武思索片刻,说道:“来人是否是赵登禹的部下许晨风?”
顾祥惊讶。“父亲,您怎么知道的?”
事情发生在午,而父亲午和下午都在北平,难道说,商行里有人提前将事情告知了父亲?有父亲的眼线和心腹?
实则不然,赵登禹深知,许晨风此行不会太顺利,提前联系了人在北平的顾成武,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行个方便,顾成武欣然应允。
毕竟,他也是个国人,也不愿意看着自家的部队忍饥挨饿,莫说是赊欠,算是白送,顾成武也绝无二话。
此番急着回天津卫,也正是为了急着处理此事,竟没想到的是,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擅做主张给拒绝了!
顾成武平静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怒容,一摔汤碗,怒道:“混战东西,为何不事先告知于我,居然敢擅自胡来!”
父亲忽然间发这么大的火气,吓到了顾祥。
顾祥连忙说道:“父亲息怒,可千万别火,给钱拿货,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咱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一下子赊这么多的粮食,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个极大地负担呀。”
“钱!钱!钱!你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钱!什么是人情味!什么是国家大义!你什么都不懂,脑子里都被银元和黄金塞满了!我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冷血之徒!”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顾祥的心里很委屈,他一心为了商行的发展尽心尽力,却不料,因为一个赊账的外人,却得来了父亲这么一个评价。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商行着想啊,抗日救国,自然是民族大义,国家大义,我本人也是对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们敬佩不已,可这也得分时候啊。您想想看,咱们商行现在面临着资金周转不开的困境,突然有人来赊这么多的粮食,这么些粮食,少说也得数万大洋,这笔钱都得让咱们自己家垫。况且,二十九军这么穷,早听说,军政部不管他们,这么多的粮食都借给他们吃没了,他们军饷都没有,拿什么来还给咱们呢?”
顾成武更怒了,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混账东西,没你这么算账的!国家若是亡了,何来我等平民百姓安居乐业一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方能抗战救国,御敌于外,若是人人都是如你这般想法,国破家亡在明日!只知敛财,不懂回报,若是国门攻破,日寇横行我华大地,彼时,我等华儿女,无论尊卑,无论职业,都将沦为犬马奴隶,所有积累都将为日寇所夺,你我,都将成为亡国奴!一无所有!”
别看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乏累,可火呵斥起儿子来,声音洪亮,丝毫不见疲惫之意。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国家……这句话顾祥在心里默念,没敢念出声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麻烦(一)
并非每个有钱人都是为富不仁的主儿,“有良心”的人,不止许晨风一个。
顾成武是“有良心”人的其一个,赚钱很重要,作为一个老板,一个企业家,纵横商海,家财万贯,这是他们的理想和追求,但是,有些事情,赚钱还要重要,无法用单纯的金钱利益去衡量轻重。
顾成武时常教导儿女,做人不能忘本,国家二字高于一切,时刻都要铭记自己是国人这个身份。
然而,这话女儿听了进去,儿子貌似当成了耳旁风,满门心思只为钱财,违背了他的初衷。
“父亲息怒,是我错了,看眼下,咱们商行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呀,先前咱们的一批货,连船带货都被日本人给扣住了,货发不出去,钱收不回来,只怕日本人执意刁难咱们,落一个钱货两空的下场。”
顾成武皱眉。“什么意思?咱们商行的货,一向是来路正经,这么些年来,也没少遭到盘查,为何这一次会被鬼子给扣住了,是不是这货里面出了问题?”
顾祥连忙摇头,否认道:“没问题,货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是鬼子故意找茬。”
“当真如此?”顾成武不相信儿子的话,总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不一样的味道。
“爹,我发誓,是真的,不骗您,您且尽管放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保证不会让咱们亏本。”顾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越是如此,反而给顾成武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这儿子,肯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躲在阁楼过道间的顾雅芝后背紧紧地贴在墙,心情仿佛掀起了层层波澜,明亮的眸子有激动、有喜悦,更是还带有一丝的不可思议。
刚才父亲与大哥的对话,她听了个清清楚楚。抓到了交谈内容的重点,许晨风来了天津卫……
那个曾经在战场训斥过自己,还用身躯为自己遮挡过炮火的英雄,从他身流出来的血滴染在自己的额头,这一幕令顾雅芝久久难以忘怀。
从战场回来之后,长城抗战仍是打了好长时间,她也在密切的关注着战局的进展,很遗憾,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刊登过有关于许晨风的新闻,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直至战争结束,紧接着察哈尔战役开始,战火持续燃烧,可依旧是寻不见他的踪影。
顾雅芝一直都在怀疑,是许晨风死在了战场,还是战地记者死在战场了呢?顾雅芝希望是后者……
当一个销声匿迹已久,曾在她心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可想而知,在顾雅芝的心掀起了多么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