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贸商行出来之后，他们的兜里少了那张价值三万的支票，但收获了一肚子的闷气。

在许晨风和顾祥交谈的语气，连韩龙都能听出来其的不耐烦味道，至于交情，更是丝毫不提，仿佛压根不存在这么一回事儿，说话语气和行事风格，均是从正经的买卖谈判方面出发，没有人情味，没有交情味，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有钱拿货，没钱走人，小本买卖，不讲情面，概不赊欠……

“道理很简单啊，在这位顾家大公子眼，别说是交情了，算是爱国情怀，都不如得来的钱财更有意义了。”

两个人走进了租界区的一家国人开的酒楼，在这遍地都是西式风格的租界，有家国店面，是一道特的景色，同时也说明，这家酒楼的老板也是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但走进去之后，许晨风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家酒楼的老板依然是个洋鬼子，只是雇佣了一群国员工罢了，应该是对华化感兴趣，所以才开了这么一家国风味的酒楼。

要了两道开胃小菜，又点了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腊肉、香肠，两碗炸酱面。正事已经办妥了，他们两个可以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了。

唯一的遗憾在于，没能赊到粮食，这意味着，弟兄们还要继续过食不果腹的生活。

面条的快，海碗里盛放着满满的面条，面盖着一层黑酱，量大份足，还别说，挺厚道的。一边吃面，韩龙一边问道：“不讲情面，这顾家大少爷，心也是够狠的，都说了，咱们师长跟他爹是故交，连丝毫的情分都不讲，掉钱眼里去了。”

许晨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屑一笑：“这有什么的，你真的以为，他们爷俩的关系，一定那么好？”

“此话怎讲？”韩龙追问。

许晨风给他阐述着自己的分析：“一进门的时候，还记得会客室里那不伦不类的搭配吗？”

韩龙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啊，可这又怎么了？”

人跟人的思想，总是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差距，有时候，反而是一些毫不起眼的东西，也能反馈出极大地问题。

老爷子喜欢传统化，儿子喜欢西方化。老爷子将公司主事人换成了儿子，意图培养他来接班，可这接班的过程，是要一步步慢慢来，儿子想要抢班夺权，接管公司，老爷子掌管了半辈子，无法接受瞬间失去权力事实。

因此，在许晨风看来，表面亲善的爷俩，暗地里也是在相互的竞争和较量。问他是从何看出来的，从这间会客室的布局能看出来些许的端倪。

西方化的混搭，实则是两种不同经营理念的竞争。老爷子放权给儿子，但不许他更换会客室的样式和装扮，用意是在展示自己的权威，让儿子知道，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不能去抢！

儿子也是在用式壁橱里放红酒，茶具里泡咖啡的方式去回击老爷子，现在，我说了算！

真正令许晨风确信他们爷俩之间存在冲突的事件，还是因为顾祥并没有卖给赵登禹面子，此用意更是再明显不过了，一辈的交情归一辈，在他这里，没用！只认钱，不认人。

一边啃着烧花鸭，韩龙一边摇头，眼睛还盯着冒着热气的酥皮烧子鹅。“我这种穷乡僻壤来的乡下人，真心搞不懂这些豪门恩怨，看不懂，也不明白，都是爷俩的买卖，早晚都能接班，何至于这么明争暗斗的吗。”

许晨风笑了笑，不再聊这些，而是专心吃肉，吃面。

无论是高高在的皇帝，还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亦或者是公司企业的领导，权力，对有野心的人，永远充斥着无穷的诱惑，竞争永远都在，只是平台不同，方式各不相同，所以才不会全部的展现出来。

韩龙说不明白爷俩之间为何还要竞争的道理，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战国末期的一个典故。

战国末期，有一位秦昭襄王，二十二岁继位称王，将秦国带向了巅峰，在位五十六年，堪称是超长待机王。

七十八岁才死的秦昭襄王，生生的熬死了一位太子，秦孝王登基之后，已是五十三岁的年纪，守孝一年之后，在位仅三天便去世……

来不及施展抱负和理想。

由此可以判断，当权力掌握在手的时候，戒掉权力的诱惑，没那么容易，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依顾成武现在的年纪，五十多岁，不到六十，正是春秋鼎盛，顾祥想要真正的接管做主国贸商行，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不等个十年八年，怕是没有机会。

若是十年八年之后，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谁都无法预料。

“事情办完了，咱们这么回去吗？”吃完了饭，满桌狼藉，两人吃的倒也干净，什么都没浪费。

许晨风摇头：“不走，现在回去，不是时候，难得出来一次，怎么着，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咱们在这里都吃饱了，总不能眼看着弟兄们挨饿吧，说什么也要把粮食的问题解决了。”

许晨风的心里记挂着弟兄们，三万大洋看似不少，棉衣的事情搞定了，顾祥也承诺会把剩下的钱换成粮食，可谁都清楚，即便剩下的那些钱，换成粮食才够吃几天的呢。

一定要搞一批粮食回去，既然师长说过，他与顾成武之间存在交情，那这事，还是得去找顾成武，顾成武去了北平，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那等到他回来。找他儿子没用，刚刚才吃了闭门羹。

更何况，许晨风还要给小鬼子找点麻烦呢，岂能轻易离去。

许晨风的心里，现在在琢磨，要不要回家一趟呢，怎么着，也能从家里再拿些钱出来。为了部队，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厚着脸皮问家里要了不少的钱财，全都花在了部队士兵们的身。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用自己钱财为部队分发军饷的营长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无情

许晨风从国贸商行离开的当天晚，顾成武便从北平赶了回来，疲惫的回到了家。

“老爷，您回来啦，我给您熬的鸡汤。”仆人将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小姐呢？”顾成武换拖鞋，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了沙发，用手指按捏着眉心，年纪大了，长途的折腾，身体愈发的吃不消。

这时候，一双温润的小手在他的太阳穴按摩起来。

顾成武开怀一笑：“都说闺女是父亲的小棉袄，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假。”

顾雅芝是他的宝贝女儿，虽说有时候不听话，老是和他顶嘴，可出发点却都是好的，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但这条道，太危险，从私心的角度来讲，顾成武不希望顾雅芝总是掺和到这些事情之。

除此之外，无可挑剔，依然宠着她，顾雅芝也很孝顺。

“父亲，以后，不要这么操劳了，不是有哥哥在的么。”顾雅芝心疼父亲，父亲原来已是满头白发，眼角又多了几道鱼尾纹。

“你哥哥还太年轻，有些事情，总归是有处理不到位的地方，撑不起大局。”孩子无论多大，在父亲的眼，永远都是孩子，知子莫如父，顾成武生他养他，岂能不知他的心性，野心有余，能力不足，这便是他这个父亲给儿子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