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林点点头，没再说话，面色平静，可许晨风依然敏锐的从他的眼神捕捉到了一丝失望的情绪，转瞬即逝。
口头说着不在乎，实则心里也不想让自己再走。
“下一次，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许成林这话问出来之后，许晨风瞬间泪崩，眼泪抑制不住的从眼眶流出来，心脏仿佛被刀扎了一样疼。
一语双关，唯有许晨风明白二爷爷问的这话是何种意思。
还能再见面吗？是谁生，是谁死？
一个已是日薄西山，一只脚迈过了奈何桥，能活命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一个刀尖舔血，过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生活。
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一个老的，一个少的，将来谁给谁送终，尚且不一定呢。
如果有选择的话，许晨风希望是自己能送二爷爷走，二爷爷风风雨雨一辈子，送走了许家多少男人，是他将许家战死疆场的男儿们的牌位，一块块的摆在了祠堂里，本应该颐养天年的岁数，却要继续支撑着这个家族前进，本应儿孙绕膝，身边却无一人。
二爷爷这一生，活的太累了，太心酸了……
“你为什么要哭？”看着流下泪水的许晨风，许成林问道。
许晨风只是在流泪，却不应答。
“你是在哭我这个老头子很可怜吗？收起你那无用的泪水，记住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路是你自己选的，要将多余的感情抛弃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
许晨风擦干眼泪，心头堵得慌，心疼二爷爷的同时，他也在想，五年前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一条路……
许成林要起身，六爷有所感应，立马将拐杖递过去，将许成林搀扶了起来。“太爷，您慢点儿。”
许成林拄着拐杖，往外走，许晨风连忙起身，搀扶着二爷爷的胳膊，次搀扶二爷爷的时候，许晨风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了。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许家，更没有对不起我，你有你的路要走，谁都无法干涉你的想法，既然选好了，那要继续的走下去，考虑后果和得失，只会让你犹豫不决，对你没有丝毫的好处。你唯一对不起的，是冯家小姐。还记得你的未婚妻吗？”
“未婚妻？冯梦瑶小姐？我又如何对不起她了？”许晨风诧异道。
第九十五章不孝、负心人（三）
“少爷，快尝尝，这是你最喜欢的糖醋鲤鱼，还有醋溜排骨，到了自个家里，千万别拘谨，外面的饭菜终归是不如咱们自己家里的好吃呀。”
这顿饭，二爷爷并没有桌，许家的下人们都凑到了这许久未曾回家的小少爷跟前，热情亲切的问候着。
饭菜可口，每道菜都是他从前最喜欢的，自打他离开了家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吃到过这等美味了，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成了常态，他一个富家出身的公子哥何时遭遇过这种窘境。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慢慢接受，许晨风学会了认清现实。
也是离开家门之后方才知道，原来在国，像是他们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家族仅仅只是少数人而已，更多的则是整日工作忙活都难吃一餐的贫苦百姓。
生活的磨炼和现实的重压，让这个豪门出身的年轻人慢慢的磨去了身的棱角，现实给他的身盖了一层厚实的风霜……
“好吃，真好吃，真香！”李黑子大快朵颐，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好的饭菜呢，整只的烧鸡，也不客气，一把抓过去，大口大口的啃，啃得是满嘴流油，衣服，桌子全都是他造出来的油滴。
许家的下人们看不惯这个没教养的家伙，但毕竟是许晨风带过来的兵，是他的部下，也不能多说什么。
不过，看这个吃相知道，这群当兵的，伙食可能极为差劲，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这副吃相呢。
倒是许晨风面对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显得颇为安静和沉默，看样子是有心事。
的确，许晨风的心情很沉重，无论是多好吃的东西，咀嚼在嘴里都是如同嚼蜡一般，难以品出其滋味。
只因为二爷爷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女子——冯家小姐，他的那个未婚妻。
太多的想不到，听二爷爷说过之后，许晨风的心情难以平复，本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不料却欠下了一屁股的冤枉债。
他原以为，自己放弃了婚约，从此以后，便于冯家小姐断了联系，而且也得到了她的原谅，从此两别是路人，天涯陌路再不相干，却不成想，这五年里，冯家小姐居然再未婚嫁，而是执着的等着自己回来娶她，甚至放言，若是战死沙场之，便以未亡人身份为他守灵，终生不嫁……
这世居然还有这般固执执拗之女子。
五年，足够让一个懵懂不知的孩童成长成一个小大人了，五年，一千八百多日夜，一个女子，一生的青春年华总共才几年，许晨风生生的耽误了人家女孩五年的青春……
忽然间，许晨风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我不吃了，黑子，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许晨风放下了碗筷，往门外走去，他的胸腔里憋着一口闷气，让他的心情格外的难受。
走到了庭院之，仰望着天的星辰，一抹乌云遮挡了大片的星辰，看似是有雨水将至，星辰忽隐忽现，星空之下，谁家青年心正烦。
“小少爷，是在为冯小姐的事情犯愁吧？”许晨风从小都是六爷看着长大的，如同自己的亲孙子一般疼爱，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这个老人，一语地，猜了许晨风的心事由来。
许晨风紧锁着眉头，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也会背一个负心人的名称，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却不成想，我却背负了如此之多的债务……”
“即便是天底下最圆滑的人，不可能做事面面俱到，国家这个名词连在一起，可还是要拆开来看，国和家，总有一个先后的顺序，一个人一辈子的选择，无非是看他是把哪个字放在前面，以国为重还是以家为重，关键看一个人如何去安排了。”
许晨风皱眉道：“国、家，若无国，何来家？”
六爷微微一笑，苍老的脸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看吧，这是你的选择，当你选择了国的时候，家这个字眼，必然要放在后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鱼与熊掌不得兼得，有得必有失，没有什么责任这一说，每条路都是自己选出来的。”
听着六爷的开导，许晨风忽然笑了：“六爷，打小我以为你是个只会打杂的老管家，除了柴米油盐，什么都不懂，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六爷摇头笑道：“呵呵，这都是几十年所见，得出来的结论，以国为重，家为后，你们许家人，辈辈如此。”
以国为重，伤害的总是家里人，这又是一个心酸的故事……
“明天，我要去见一见冯小姐。”思来想去，许晨风下定了决心，一个选择以国为先，一个选择等他回来，且不说能不能把侵略者打出国，将来，自己是否有命活着回来，这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战场凶险，凡是阵杀敌者，谁敢保证能够囫囵的活着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