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小子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赵行九说道,“除了跟陈达三打粮食战争时,带着我们发了一笔小财之外,后来的小商品市场,还有物流公司,这么红火的生意,你小子招呼都不打一个,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真是。”
钟毅终于反应过来,敢情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说白了,还是因为利益二字,以赵秦林肖四家为首的鄞江本地的乡绅,因为在鄞江的大发展中没有捞到多少实际的好处,所以不高兴了。
事实上,鄞江本土的乡绅在鄞江的发展中,还真没有获得多少实际的好处。
甚至从某个层面说,他们其实还是吃亏了,因为钟毅以近乎强制性的手段,从鄞西的乡绅手中征走了十万亩地!
钟毅这才反应过来,对鄞江乡绅利益的照顾的确少了。
“你小子,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赵行九哼声说道。
说到这一顿,赵行九又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尽管你小子做得不地道,我们却必须顾全大局,在保卫鄞江这事上,我们当仁不让!”
“老爷子说的是,保卫鄞江这事,我们当仁不让!”
“说的没错,身为鄞江人,又岂能不为保卫鄞江出力?”
“国家国家,先有国,然后才有家,这个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
一个个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秦家族长秦润泽、林家族长林澄衷,还有肖家族长肖咸昌也鱼贯走进来。
在这四位族长身后,分别跟着数以千计的民团团丁。
这三家的团丁一涌入校场,校场上的人头数便直接超过万人,开始变得热闹。
民团是准军事武装,既然是支武装,就一定要用钱,所以民团的人数以及装备的好坏都跟民团主事人的财力息息相关。
鄞江的民团,主要就是赵秦林肖这四家的民团武装。
其余像柴桥、东吴等乡镇,还有奉化、余姚、象山各县民团,人数就少得多。
这些乡镇的民团不仅人少,武器装备也远远不足以跟赵秦林肖四家民团相比。
肖咸昌紧盯着钟毅,心情有些复杂,若按他的意思,钟毅一日不答应娶肖冰,他们肖家的民团就一日不加入海防总队,甚至于还要游说其余各家的民团跟他们同进共退!
肖咸昌原本还以为,局势如此严峻,钟毅肯定也就顺坡下驴,答应这桩亲事,毕竟他们家肖冰不仅是知书达礼,长得也是如花似玉,换一个人,上哪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可是他万没有想到,钟毅竟死活不答应,直到临了,也是死活不肯松这个口。
对此,肖咸昌真是又生气,又敬佩,生气的是钟毅如此固执,半点不肯松口,敬佩的却是钟毅的为人,真是个好男儿,不仅有能力,对女性也是真尊重,而不像有的人,嘴巴上喊着提倡新生活,背地里却娶了十几房姨太太。
所以最后,肖咸昌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
冰儿的亲事可以以后再说,但是保卫鄞江却已经是刻不容缓。
赵行九跟秦润泽等人见过,又对钟毅说:“小子,我们四家已经分别跟慈城、余姚、奉化、宁海以及象山等县的民团,还有市辖各镇的民团都打过招呼,明天天亮之前,整个鄞江所有民团团丁,都会赶到江东大校场来集合!”
钟毅抬手敬礼,旋即又拱手作揖,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赵行九摆摆手,喟然说道:“现在你什么都不用说,这壮丁呢,我们可就交给你了,对你的要求就只一个,一定要尽可能的把这些壮丁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他们可不只是团丁,还是父亲、儿子还有丈夫,每死掉一个,就意味着有一个家庭要破碎!”
“老爷子,我……”钟毅的嘴巴嗫嚅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钟毅很想跟赵行九他们说,我一定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到鄞江。
但是,他不能,因为打仗就得死人,他钟毅再厉害,也不敢保证,能把这里的每一个团丁都活着带回鄞江。
见钟毅迟疑不敢答应,赵行九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不过很快,赵行九又轻轻叹息一声,说道:“算了,打仗的事我们也不懂,总之你尽力就好。”
“这个我可以答应老爷子。”钟毅肃然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卫鄞江,同时也会拼尽全力保全鄞江子弟兵的性命。”
“我信你。”赵行九点点头,见钟毅不再说话,便又问道,“完了?”
钟毅愕然道:“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赵行九气道:“我们大老远的把壮丁给你送过来,你难道不请我们吃一顿?”
“啊?”钟毅闻言先是一愣,遂即大笑道,“老爷子别生气,是我疏忽了,我这就让人安排,这就安排。”
说完,钟毅又回头吩咐徐超:“鄞江饭店,备一桌海鲜全席!”
“是!”徐超应一声,当即安排了一个卫兵去给鄞江饭店报信。
钟毅又转身回头,对赵行九、秦润泽、林澄衷、肖咸昌四人说:“老爷子,秦族长、林族长还有肖族长,请!”
当下一行人便上车直奔鄞江饭店而来。
车到鄞江饭店时,包厢早已经准备好。
五人进了鄞江饭店二楼最高档的包厢,钟毅又请赵行九坐了首席,然后秦润泽等三人也依次落座,他自己则是坐了末席。
虽然是鄞江市长,但钟毅并不想在这时候摆谱。
有人很看重面子,事事都争,钟毅不是这类人。
酒过三巡,肖咸昌借倒酒的机会,不着痕迹的给赵行九使个眼色。
赵行九轻轻颔首,遂即端起酒杯,对钟毅说道:“小钟哪,我今年七十有二了,年轻时在北边打过八国联军,也南下广东参加过辛亥革命,甚至参加过北伐,无论从年龄,还是履历,当你一声前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是当然。”钟毅连忙举杯道,“前辈,这一杯酒,晚辈敬您。”
“先不忙喝。”赵行九却一摆手,又说道,“既然你认我这前辈,那我也就相当于是你的长辈了,是吧?”
“理当如此。”钟毅也没有多想,不假思索的道,“晚辈父母都不在鄞江,身边也没个时刻提醒教训的人,能有老爷子您时刻提醒,教训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呵呵。”
“好。”赵行九闻言一拍桌子,说道,“既然话说到这,那我就不客气,有个事是应该跟你说道说道了。”
钟毅闻言顿时脸上一黑,忽然意识到赵行九要说什么了。
但是这时候,话都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当下只能够沉默不语。
赵行九大手一挥,又接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么,古往今来哪个有本事的男儿,不娶个十个八个?可是你小子呢,娶了一个就死活不肯再娶,再好的姑娘你都不娶,你这是想当弘治皇帝吗?”
“诶,老爷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钟毅忙说道,“我可没想过当什么皇帝。”
“你别打岔,我说的是娶媳妇。”赵行九哼声道,“肖冰多好的一个大姑娘?无论是模样还是学识,那都是全鄞江一顶一的,多少鄞江子弟做梦都想把她娶回家做媳妇,可唯独你小子却跟个铁石人似的,你是想干吗?逼着她出家吗?”
“出家?”钟毅愕然道,“老爷子,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