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领导顿感意外。郑师长一夜未眠,反复思考军首长为什么不同意三团向师指靠拢。难道是电报没讲清楚吗?
他回忆着经他亲自修改签发的电报内容,觉得已经很清楚了。是上报的建议不符合战役全局的部署吗?应该也不是。现在战役全局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再按战前的方案打下去了。可究竟为什么军指不同意?不同意也该给下面解决缺粮缺弹、伤员治疗、后送等困难呀!难道“就地筹措”就能解决问题吗?
战争打响后,越南实行“坚壁清野”,根本“筹措”不到什么东西,尤其是伤员救治非常困难。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为几千人担忧,如果再延误几天不给三团补给给养、弹药,即使遇到敌人也无法打仗,其后果不敢想象。
有智有勇的将军没有一个是只会执行命令的,他认定军指首长不同意的决定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于是,天不亮就叫作训科副科长满元刚将发往军指的电报发往广州军区前指,越级报告反映意见。
军区前指接电后,立即复电:“同意三团向师靠拢,全师集中扣屯组织防御。”我对郑师长这种做法,十分钦佩。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毛副军长赞扬说:“老郑!你干得好啊!三团来了有粮有弹,脱离了困难,扣屯又增加了1个团的兵力,对固守扣屯更有把握。”
部队进至扣屯后,迅速按防御部署布设兵力,抢修工事,准备抗击敌之援兵。这里,一师指挥所的两瓦电台突然听到敌人用我军的密码呼叫:“你们是塔山英雄团吗?我们要去看看你们。”“我知道你们是一师,都要饿死了,快投降吧…”报务员把记录马上送给师首长看,我们都十分震惊。
“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频率和密语?”
“难道联络信号和密语本被敌人搞去了?还是电台人员出了问题?”大家做着各种猜测,十分不安。最后查实,一团后勤梯队在宗梅吊桥被敌伏击时,2瓦电台丢失,报务员下落不明。
一天晚上,军指突然来电查问毛副军长带的医生和警卫员叫什么名字?我们立即紧张起来。
“这绝不是军指发来的电报,问名字干什么?谁都知道跟随毛副军长的医生和警卫员的姓名,为什么要问?一定是敌人在捣鬼!”
“如果大功率的电台密码真让敌人搞去了,那就糟了,还怎么联络指挥?”
“不能回电,等等看还有什么新的情况。”
军、师领导都在担心这个重大问题。从这时开始,军和军区前指再未来电。第三天,一师试探着两次向军指发电报告情况,仍未回复。大家认为一定是大功率电台出事了,因此心甚不安,却又束手无策。
第六天,三师侦察连副连长刘显祖奉军指首长之命带1个侦察排,到扣屯侦察,看看一师还在不在扣屯。他到扣屯后,先潜伏在山头上观察了一夜,因夜晚能见度低,天亮了又继续观察了半天,确认扣屯是自己的部队后才带着侦察排下山联系。他被岗哨带到一师指挥所附近,我去看望了他。
“老政委你怎么在这里?”他惊讶地问我。
“你到这里干什么?”我也惊奇地问他。我们很熟悉,他是三师侦察连老副连长了,训练尖子,能手,见面自然是又惊又喜,他急忙告诉我他来这里的任务。
“军指首长得知一师后勤指挥所电台密码丢失(实际是烧了)后,你们后边向军指报告遭敌伏击的电报中,有伤亡“惨重”二字,便认为这个电报是敌人发来的,我们向来报告战斗伤亡,从未用过“惨”字,怀疑你们出了大问题。”
“军首长怀疑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们说你们可能不存在了。”
“有那么严重吗?”
“一个师没有了还不严重?军指急忙报告军区,五六天都不敢给你们发报联络!才派我带1个排来侦察,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听后立即带他到指挥所向毛副军长汇报,毛副军长和一师领导听后都大感惊讶。
“后勤电台烧掉密码的事早有报告了呀!是实实在在地烧了,怎么还这样?”
“一个`惨’字竟能判断是敌人的电报,如此恐敌惊慌,实在罕见。”一师领导议论纷纷。
回国后,一次机会,我在一师见到了广州军区原机要局长,问及此事,他说:“当时闹呼得很紧张呀!向政委(原广州军区向仲华政委)在作战室一夜未睡,焦虑得坐立不安,反复考虑是否更换参战部队的密码,当时我在场。我说我不信1个师几天就被敌人吃掉了,高平前线的敌人没有这个力量,太原出来增援的部队进到纳隆就停了,怎么会把师部搞掉劫走密码呢?最后向政委下决心,才没有更换密码。”
28天的战争,四十一军从军到师、团、营、连,都有误判、误报重大敌情的情况发生,对战役、战斗进展影响极大,教训极为深刻。
扣屯的防御虽已部署,但因为是两个建制的部队,调动使用起来“很不方便。毛副军长便对郑师长说:“如果把一团调回扣屯归一师指挥,把七团调去安乐归三师指挥会更好嘛!是不是再建议一下?”
“老是越级请示好吗?”郑师长说。
“作战可以穿插,部队的建制不能穿插呀!按当前的敌情,不必要这样调动部队!我们从实战要求出发,建议两个团按建制归属指挥,有什么顾虑的!”周开源政委插话说。
郑师长又要满元刚起草电文发往军区前指,军区立即复电同意,并指示四十一军军指立即执行。
2月27日,一师一团从安乐进至扣屯归建,七团从扣屯进至安乐归建。扣屯有3个步兵团(实有兵力仅两个团),7个炮兵营,像铜墙铁壁般坚守着岔路口。
指挥员的决心和部署,需要有很多精明能干的部属去具体实施。
毛副军长深知培养提高干部谋略能力的重要性,这不仅是长远建军的需要,也是当前完成作战任务的需要。他与一师郑师长带领干部勘察地形,布置兵力,交待任务,研究打法。他们跑遍了全师连以上单位的阵地,连一些重点排的阵地也都亲自到现地检查。他们从工事的构筑、兵力布设、火器配备和遇到各种情况的打法预案,都详细地给予帮助,出谋划策,进行传帮带。
毛副军长白天在山岳丛林看阵地,晚上召集干部总结作战经验,研究战法,克敌制胜。他分析了敌人的许多特点和弱点。
如:靠有利地形阻击;选险要地段伏击;能打则打,打不赢就跑;白天潜伏,夜间偷袭;适时化整为零又能迅速收拢为整;不敢近战拼刺刀,全靠自动火器;善于游击袭扰,不会运动作战。
根据这些特点,他总结了破敌战法:白天行动夜间驻扎;走起来交替掩护,严密搜索,集火射击;住下来环形防御,卡路堵沟放哨设伏;防御时白天控制要点,巩固防御体系,夜间收缩潜伏,严密防范;对敌积极侦察,主动出击,先围后打,夜间包围白天歼灭。这些经验对指导当时的作战,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般的军事科学规律不能代替一切,世界上没有一条作战原则是永恒不变的。无论多么成功的战术原则,都只能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时间变了,武器装备技术改进了、发展了,作战地区和对象不同了,还墨守成规,是打不好仗的。
战争中不会总有有利地形可以利用,也不能用一种固定的办法去对付不同的敌人,必须具体分析敌情、地形,根据不同的敌情和地形采用不同的战法,才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克敌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