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文山州的老百姓—左珍一(女,原文山州支前办负责人)
这一仗对全国是局部,很小的局部,对文山州党政军民学可是一次总动员,总体战。
老山、者阴山、扣林山、八里河东山、罗家坪山都在文山州。
远的不说,只说1984年初,部队开进来干什么只有州里几个领导知道。提出的任务很吓人:一个部队一次要柴火几百万斤!要砍光几匹山,得动用多少劳动力呀!接着是要民工民马…由谁来组织,经费怎么办?州委派我跟马副州长到省里请示。
省上赵副书记说:凡是部队要你们办的事,要全力办好,有求必应。要钱找财政厅,要物找经委,不知找谁就找办公厅,找我,先办事后扯皮。于是我们成立了支前办公室。
刚把锄把运走,又来了电话,说不能让部队总吃干粮,要给他们送上一顿热饭去,x千分,每份用塑料袋装,几两粮、几片牛肉、几片酸菜、几瓣大蒜…还要在每道工序上把好关口,防止坏人放毒。早晨的电话,下午一时就要送去。
当时麻栗坡不过一万把人,没有办法,只好中小学一律停课,学生剥大蒜,县委书记、县长带机关人员洗塑料袋,医院、商业局、公丨安丨局都有分工,各司其职。天热,塑料袋内的饭菜到山上都捂酸了,但战士们还是很感激。
麻栗坡县从领导到工作人员一半在家,一半支前。苗族县委书记吴廷贵亲自到火线上抬担架,白族武装部长杨文团带民工在敌炮火下修路。伤员下来,全县自动组织起输血队,妇女们等在门口,给伤员喂水喂食,洗伤、抬担架。医院门前,总是有人问:我能给你们作点什么?
烈士都是棺葬,机关分工挖墓坑。留下的女同志很多,挖不动,先是家里人帮忙,后是居民争着来挖,你不叫他挖他也挖,还说,解放军又不是为你们一家打仗的!于是,白天黑夜墓地上都是人,夜晚一片灯笼火把,到处叮叮当当,男女老少都在挖。我对公丨安丨局的人说,不要叫这么多人挖,万一混进个外人照个相,拿到外国,人家不知怎么宣传?公丨安丨局同志回答:大家都说睡不着,都想表示一份心意。
烈士来后,洗、缝、换新衣、装殓、入葬都是大家动手。所有的人边干边哭。我也在场,想不哭也不行,几天几夜吃不下,睡不着居然也顶了下来,完全没有工夫去想自己。
那时节,麻栗坡街上没听说有打架的,很多铺面敞开—服务员输血去了,给医院送东西去了,回来,货架上好好的,没人偷东西。大家说话都显得和气,一家人似的。
在那里路过的伤员烈士,我想老百姓永远都忘不了,到现在我闭上眼睛就想起他们。八十年代的中国,谁也不如麻栗坡人知道战士们奉献有多大,谁也不如老山的战士懂得人民的恩情有多深!
猛洞有个老太婆民歌手张翠华,五十年代到北京演唱受过周总理接见。这几年,每逢年节,她都要到部队演唱,还送去些自己绣的鞋垫荷包等小礼物。一回还杀了一头猪,她叫儿子们冒着炮火送到扣林山阵地上。
石荣斌、石华山两父子争着去支前,半路上夺马缰绳,武装部杨部长以为他们是在打架。后来两父子在杨部长面前比高低,让他断定谁去合适。父亲会看马病,比儿子高一手,杨部长断下“官司”:一家人只能去一个,只好让父亲优先了。
最厉害的地雷阵—民兵
文山军分区民兵座谈会
鲍廷湘(傣族,民兵英雄鲍朝元之子):
我们家五个民兵,有机枪、半自动、冲锋枪。
我父亲54岁,是我们那一带民兵联防片片长。这一片边境线有几十里,是一整天路程,别人称我父亲是“镇关大将”“最高司令”。
我母亲是越南人,那边还有我两个舅舅和外婆。我家离边境两小时,过去再走一个小时就到外婆家。小时候我常去,现在没来往,不知他们死活。母亲想起他们就哭。但她支持我们当民兵。她懂,我们是保卫自己国家和家乡,不是侵犯别人。
我姑爷也是越南人,这家伙坏,给越南通风报信,现在跑过去了。
我们父子兵几年来打了几十仗,打死抓获越南特工十多个,人人都立了战功。我父亲是成都军区授予的“民兵英雄”。越南人恨得他死,出了三万元买他的人头。
我们寨立功的民兵很多,王开林一人排了几百颗地雷,堆了半屋子。他只有小学文化,是自己跑到驻军学会这一手的。他把地雷献驻军时,驻军连长说,我们有地雷阵,但最厉害的地雷阵是民兵。
王和文(苗族,民兵英雄):
我家住八里河村,村后的大山就是八里河东山,我喜欢打猎,所以对东山很熟,每块石头,每棵树我都摸熟了。山上没有人家,有一天我发现山上有人砍树,一看是越南兵,触近去看,又发现他们在埋东西,我当过兵,知道他们在修工事埋地雷。
紧接着山上就往我们村打炮,我们村只28户人家,打死36人,一个是在地里收谷子的老人,一个14岁的小姑娘。
所以后来找我带路,问我有什么要求和困难,我说:“要求就是你们狠狠打,困难就是你们来晚了,弄得我这当过兵的在村里抬不起头。”
代成宽(万元户民兵连长):
人家叫我们“万元户民兵连”,我计算过,我们连100人,现在60人是万元户,其余是半万元户。(插话:老代本人十万元户不止!)没这么多,反正这些年我们古木乡大家都发了财是事实。我们古木乡原是三七之乡,后来叫割了尾巴,割得一干二净,党的新政策一来,三七棚盖没了几匹山。
要我们组织100人民兵连去支前。外乡的人说,古木乡去成10个人,我的名字倒起写!谁知我们报名的有500!争得个脸红筋胀。大家就一个心思:“不能叫人家说富起来的人眼里除了钱就没别的!”
100人都有枪,任务是前送后运,时间是1985年初,公路还没修通,80多人的肩膀、背都磨烂了。临撤下时,部队首长知道了我们有个“万元户民兵连”外号,说:“世界上由腰缠万贯的‘财主’组成一个连队只你们一家。”我说:“不敢当,我们只能说给中央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争了一口气。”省委省府给了我们“支前模范民兵连”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