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骑线拔点作战时,也就是通常讲的老山、者阴山防御作战时,我任第11军副军长,带领军作战组,协助31师进行了近4个月的防御作战参加这次者阴山拔点作战的是11军31师92团(内欠2营),师炮兵团(欠3营2连4营3连一个排),总兵力有4473人,各种车辆235台,包括152、122毫米榴弹炮、107火箭炮在内的各种口径的火炮131门,各种枪械2034支,火焰喷射器81具,骡马71头、这次31师打得很好。
而后我军又接替了14军老山的防御任务,组织两山(老山、者阴山)防御作战困难是显而易见的,部队刚由进攻转为防御,消耗很大,来不及充分休息和补给还有防御纵深浅,工事很不完备,再加上防御地区地形复杂,又值多雨夏季,亚热带地区又湿又热,战士们在进水的交通壕、猫耳洞和隐蔽部内,又加之越军特工不断偷袭,后方供应困难等诸多因素,防御战打得很艰苦,但是,这次作战还是很成功的。
经过稳定防御、坚守防御等几个作战阶段,最终歼敌375人(毙325人),击毁敌各种炮9门,车辆11台,弹药库5座及其军用物资一部,我方牺牲9人,伤33人,消耗各种炮弹422吨(30983发),胜利地完成了军委赋予我们的任务。9月初,我在云南麻栗坡的军指挥所的沙盘上向前来接防的南京军区1军傅全有军长(后任总参谋长)交接了防务事宜。
前面讲过,领导靠前指挥是我一贯奉行的法宝,这样一来能真实了解情况,作出正确对策,二来可以鼓舞士气,士气是军队的灵魂,一个死气沉沉没有士气的部队是不会有战斗力的。当我来到前沿阵地时,战士们看到军领导能来看望他们,都非常激动,情绪高昂,这会转化为真正战斗力的。我们的战士就是这样可爱,你敬他一分,他会拿出十分的热情和战绩来回报你!
“有关炮战我还想谈点新鲜事儿。”何将军向记者神密地眨了眨眼睛,呷了口茶。秘书笑着对记者小声说:“您今天可真来着了,我跟着首长好几年了,有些事和话都是第一次听他讲。”面对这种情况,记者只能是不迭声地道谢了…
由于作战地域地形复杂,高低落差大,所以迫击炮是越军使用最多的重火器而且他们很狡猾,经常利用复杂地形,搞假目标,假发射点,诱使我们浪费炮弹。结果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根据我方上报的击毁敌人迫击炮的数量,早已超过了敌人的拥有量,但他们还在不断地向我们开炮。
当然我们也经常派炮兵侦察人员携带观瞄通讯器材深入敌人前沿,为我炮群指示正确目标,也取得了一些效果。但这样作对侦察人员安全性有很大危害,越军特工也很厉害。后来,我们进口了辛伯林炮位侦察雷达,大概十几万美元一部,性能相当好,就是专门侦察迫击炮的。
只要敌炮发射后,就可以精确计算出其具体位置,我炮还击是一打一个准,打得越军很狼狈,但后来损失了一部。有的人讲:是越军派遣特工,潜入我境内炸毁了雷达。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是由于我们的勤务科目没训练好。这座雷达由我军一个班昼夜武装保护。
但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换岗的哨兵叫醒该上岗的战士后就去睡觉了,但换岗的战士并没有真正起来去站岗,而是答应一声又睡过去了。结果被恰好路过这里的越南特工溜进来,炸毁了雷达,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在我们侦听敌台通报中,他们讲“摧毁了共军的一个通讯台”。这种雷达后来我们有关工厂也能制造了。
但这种雷达只能侦察迫击炮,不能侦察身管火炮(如榴弹炮)。当时中国和美国关系处于最好阶段,所以从美国购进了新型炮位侦察雷达,美国国防部长温伯格还说:这种炮位侦察雷达是从他们部队的现役装备中抽出来的,性能一流,当然,价钱也很高,大概要1000多万美元一台。
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因为雷达在使用时,必须把我方的军用地图坐标输入到雷达的程序中才行。而军用地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绝密的。所以,先后经过了多个部门认真严肃的权衡,最后才通过。
还有一点在当时的炮战中也很突出,整个战区都处在亚热带丘陵山区,地形复杂,当地交通状况很落后,临时抢修的军用公路路况很不好。当地雨水很多,加之越军远射程火炮的封锁,像152、122毫米榴弹炮、130毫米加农炮等这些重型火炮,前运很困难,而且构筑阵地也不容易。
所以我们往往选择靠近公路转弯处构筑阵地,因为这种地方一般比较平坦,又靠近公路,要好弄一些。当时,我们还设想购买西方的大型直升机,用它直接把火炮吊运到阵地上,可后来由于各种原因这事没办成。
战争是残酷的,也是非常艰苦的。当时备战伙食补助是每人每天6角,打仗时是8角。但战士们随时要付出的是自己的宝贵生命,那时烈士抚恤金才500元!这在当今人看来是不可想像的。但党和国家一声令下,无论干部、战士都是绝对服从命令,坚决完成任务。
那时干部战士很多人烟抽得很凶,我问他们为什么老抽烟?他们说就是为了排解思乡之情。古诗里讲:“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应该也反映了我们战士的真情实感。
不管怎么讲,通过这次建国以来历时最长的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也确实为我们部队建设发展提供了很好的机会。现在很多部队的中高级指挥员都是经过那次作战培养的,有付出才有收获。大道理我就不谈了吧,但我要强调的是“仗可十年不打,兵不可一日不练”。
1985年3月,我调到总参任副总参谋长,主要从事武器装备研制生产及其它相关工作,对我们国防科技工作几十年的成就,我在1987年建军60周年前夕,会见你刊记者时都谈过了,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并未过时,我国自力更生特色的装备发展之路是正确的,也是行之有效的。
通过三十年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更有能力把国防科技工作做得更好,所以我也就不再重复了。希望你们多宣传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在普及国防科技知识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何副总长讲完了、记者望着眼前这位从战士成长起来的高级指挥员,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之情、唐朝著名边塞诗人岑参在“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一诗中写到:“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何其宗将军的从军生涯给这千古传诵的诗句做了最完美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