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近1072高地方,有一段小路又暴露在1058高地正面,越军一旦发现就用高射击机枪扫射,遇到这种情况,战士们就得吃点带硝烟味儿的泥巴饭了。好在阵地旁边有一股水,饿了可以灌上冷水吃压缩干粮。由于长时间蹲在潮湿的坑道和猫尔洞里,很多战士的腿都肿了,裆也烂了,行走极为不便,有的同志后来撤下来休整时,一个多月才能恢复元气。
老山上运送物资的军工
这里要特别提到的是担任军工保障任务的连队,他们每天都要把前沿阵地急需的玻璃钢工事构件和木料运上来,以加固坑道和猫耳洞。开始时,他们还穿着完整,后来,任务越来越重,天气又热,为了减轻负重,很多战士干脆只穿裤头,腰上挂颗手榴弹,背着上百斤的工事构件,从平寨一步一步地运到前沿阵地。
时间长了,战士们的肩上都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背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巴。当时在阵地蹲点时,一名连队干部曾笑着对我说:股长呀,你们应该好好吹一下军工弟兄们,他们可是比我们更苦哟!
他当时给我讲了几天前的一件事,说是有天下雨的时候,有十多名军工战士给他们阵地送来急需的物资,他看到一个小战士身上到处都磨出了血,就心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辛苦了!,那个小兵仅哇的一声哭了。当时把他搞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旁边一个老兵说,他们已经给前沿阵地运送了一外多月的物资,还是第一次听前面的人说“辛苦了”,是感动呀!
同样的故事,几天后我又听说过。那是师政治部宣传科的文化干事雷鸣同志(现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工作)来老山了解阵地文化生活情况。在猫耳洞前,我们互相聊起各自的所见所闻。他当时给我介绍了一下松毛岭96团阵地的一些情况。
他说,那里更艰苦,阵地上天天都有越军的炮火轰炸,有时几发,有时几十发,有时上百发,工事修了被毁,毁了又修,随便抓一把泥士,里面全都是弹片。其中有两件事,至令难忘。第一个是说当时阵地上负伤的很多,从一线抬下来的伤员,送到医院后,有的被踞掉一条腿,有的被踞掉了胳臂,但在做手术时,没有一个哭叫的,有的还强忍欢笑地说:踞掉一条腿算什么,只要革命的火种还在,二十年后老子还会送一个英雄好汉来。
第二个是说,当时有个慰问团来前线慰问,师首长决定把前线一个连队撤下来休整,同时接受慰问和采访。时间定好了,地点定好了,准备欢迎的人也组织好了。按计划几个小就可以撤下来的连队,结果十多个小时也没撤到指定的慰问地点。当时一位首长火了,准备要训斥一下这个连队的干部。
当这个连队一颠一跛,互相抬着,扶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疲劳不堪,一步一拐艰难地出现在面前时,那位首长一句话也说不出,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当后面的战友解开他们的绑腿时看时,很多战士的腿都是肿的,有的裆部已经发炎化浓,血和衣物紧紧地沾在一起,撕开后闻着都是一股股的腥味。战友们相见后,一个个都抱着痛哭了起来。本想发火的师首长哽咽了一声,手一挥:慰问暂停一下,让战士们先休息!
图为阵地上抢运下来的伤员
真是苦呀,一线的官兵,能活着走下来都不容易!
记得后来昆明军区有两个录相的干事来到老山,说是军区首长要了解阵地上战士们的战斗生活情况,想实地拍摄一些资料,以便回去汇报。当时一听好高兴,借这个机会宣扬一下前线官兵的事迹多好。
于是,我给他俩介绍完情况后,便连夜写了一个专题片脚本,片名叫“老山一日”,想透过前线官兵一天的生活片断,展现前线官兵如何在日晒雨淋、硝烟弥漫的险恶环境中顽强战斗、顽强生存的情况。
第二天,分别到各阵地拍摄。可惜,那拉方向不是本团的防区,没有拍到他们那里的画面。虽然这个片子没有象我当时想的那样,好好编一下送到电视台去播放(战时也是不可能的),但据说军区首长看了他们带回去的录相后,对老山前线官兵的生活特别关心,我所知道的,后来一线连队都配备了煤油炉,各种各样防湿、防潮、防蚊的用品,干洗剂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躏头也多了起来,每个一线连队还发了收音机。
当时在老山阵地上拍的那些真实场景,我后来也曾在一些电视专题片中看到一些镜头,介绍虽不完整,但那可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哟。
老山战区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头,每一个阵地,每一个坑道,每一个堑壕,每一个猫耳洞,都滴下过军人的血、军人的汗,都有一段动听的故事,都有一个英雄的亡灵在呐喊,都有一曲英雄的赞歌,都有一部气壮山河的史诗!
老山啊,你是军人的血和汗凝固的边关!
当年那些从前线下来的官兵,有的立了功,有的当了英雄,有的上了学,有的提了干,有的可能升了官,有的复员后有了工作或发了财,但大多数人都默默无闻地回到了他们原来的山村,也许人们并不了解他们的过去,但不管是升官的,发财的,有工作的,在位的或退下来的,千万不要忘记那些曾在一线阵地天天与死神打交道的战友们。春节来临之际,让我们为他们当然的壮举干杯,也为我们曾在那里战斗过!生活过干杯!
为那些长眠老山的战友们深深地鞠上一躬,安息吧,共和国的勇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