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军四十师医院护士杨雪参加收复老山伤员救护的经历
1984年老山作战,我们师医院驻扎在老山曼棍洞外边的一片香蕉林里,手术室的帐篷就扎在香蕉树下,大叶的香蕉叶成了我们的伪装网。对面有七口窑洞,救护所使用两口,第一口是检伤分类组,第二口是药库医疗器械组。
伤员被送到我们救护所,先查伤分类(轻、重、四肢、腹部伤等),分好类后再通过简易的小木板桥过河,送到手术帐篷,伤员才能得到及时救治。从4月28上午9点多第一批伤员下来,一直到7月11最后一批伤员,都是在帐篷里救治的。
7月12日的大战,打乱了我们师医院救治伤员的秩序。那天早上刚吃完饭,我们做好了接收伤员的准备。我刚从药房窑洞里出来走到小木板桥上时,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火光冲天,越南开始了对曼棍地区的炮击,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们这里驻扎的人多,肯定有受伤的,赶快跑到帐篷里准备抢救伤员。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半山上,弹片把手术帐篷炸了一个洞。这时就听到防炮的警报声,让所有人赶紧进猫耳洞防炮,可我们不能进猫耳洞,伤员来了怎么抢救?当炮弹连续在我们驻地落了三发后,为了伤员和医护人员的安全,院长让我们马上转移,把手术室搬到猫耳洞里去。
猫耳洞刚能摆开一张手术床,我们冒着炮火来回搬运手术帐篷里的用品和器械,十几分钟后,刚把手术床和器械安置好,伤员就来了,是农场的一对母女,母亲30多岁下肢炸伤,女儿8岁是腹部伤。听说是炮弹落在他们家里,小女孩的爷爷已经被炸死了。
在猫耳洞里做手术难度很大。猫耳洞黑暗潮湿,没有电和水,每落一发炮弹洞顶上都会落泥石,无法保证无菌操作,但8岁的小伤员腹部脏器多处有穿孔,急需要剖腹探查手术救治。小伤员处于重度昏迷状态,血压降到20毫米贡柱以下。
院长命令我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救活小伤员。她是老山作战时我们抢救的最小年龄的伤员。我们想办法,把四个手电筒捆绑在一起当手术无影灯,找来塑料布,四个兵一人拿一角用手举着,顶在猫耳洞的顶上把手术床遮住,保护伤员不受到二次伤害,让手术顺利进行。
猫耳洞里随时都掉下石头来,我们都带着钢盔,开始了剖腹探查手术,这时炮弹不停地落在我们猫耳洞的周围,洞内的泥石随时都往下掉,我们边抗休克边作手术,输液瓶也是战友们用手举着。打开伤员腹腔后,看到整个腹腔都是血,探查发现肝、脾、胃、肠都有穿孔,小伤员失血太多,血压到零了。
我让手术医生停止手术,先纠正失血性休克,赶紧给小伤员输血,先输了4oo毫升血,开了四个输液通道,我们医院没有血了,和后方医院联系血一时送不上来,因从三转弯一直到曼棍和老山阵地这一地段,越军一直在炮击,后方医院的血送不上来。
小伤员是b型血,院长下命令,我们医院谁是b型血马上献血,有四位战友和她匹配,战士的鲜血输到小伤员身上不到十分钟,血压就升到30亳米贡柱了,手术可以进行了,边纠正休克,边输血,边做手术,三项工作同时进行。这时一发炮弹落在我们洞上,手术医生不约而同地趴在小伤员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小伤员。我把小伤员的头抱在怀里。洞顶掉下来的石头大的有碗口大小,砸在我们的背上。爆炸过后马上起身,继续手术。就这样反复几次,手术持续做了两个多小时。
手术做完应该把伤员往后方医院送,可是到后方医院去的路一直被越军炮击封锁,无法运送。我们只能在猫耳洞里输血抗休克,直到13号上午,已经给小伤员输了1200毫升鲜血,这个血量等于是给她整个身体换了一次血。她血压稳定,脸色潮红,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了,但出现发烧,体温到了40度,有腹膜炎的体征,必须要送后方医院,需要用抗生素治疗才能保住生命。
我们救护所抗生素药不全,从各个阵地下来的伤员,在我们救护所清创缝合、处理好伤口纠正休克,随后马上后送。我们在步兵的后边,炮兵的前面,救护所随时有转移阵地的可能性,所以不留治伤员。
我们都在着急等待越军停止炮击,等到下午4点左右时,小伤员出现了高烧抽搐,预示着小伤员炎症严重危及生命,院长命令汽车司机冒着炮火,在天黑之前把伤员送到后方医院。
小伤员刚被送走,大批伤员从前线下来,我们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抢救伤员的工作中了。这时院长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台手摇发电机,两个战士手摇发电,给抢救伤员带来了便利,不用手电简照明,也替换下了好几个兵,帮助抢救伤员,伤员能得到快速救治。
从12日到15日,狭小的猫耳洞就是我们的阵地了,从手术洞到抗休克洞要爬一道两三米长不到一米高的狭道,伤员躺在单架上,战友们把伤员拖过去。这个小狭道就是我和丁护士晚上安身休息的地方。
单架放在我们身下一人一半,头枕着石头,四肢在地上。这已经是对我们两个女兵特殊的照顾,我们感觉这个地方很安全,而男医生们只能带着头盔斜靠在洞壁上休息一会。猫耳洞非常潮湿,战友们都受不了,白天只要不落炮弹,在没有伤员的情况下,大家都要跑到猫耳洞外边晒晒太阳。当太阳光照到身上,感觉暖暖的,一刻是最幸福的,觉得能晒到太阳是最奢侈的生活和享受了。
一九八四年的八一建军节,我和我的战友,还有没有后送的伤员一起在曼惃度过的。自7月12号大战后,每天都能听到炮声,我们的驻地也被越军标注为101号炮击目标,,八一节前后几天把后送伤员的公路一封锁,伤员无法后送,我们救护所,就留治了好多伤员,轻伤员多一点。
八一节昆明军区歌舞团来前线慰问,因炮火封锁公路她们也下不去,下午五点多时院领导决定和军区歌舞团的一起和伤员们搞一台八一节联欢晚会,除重伤员,在输液抗休克治疗以外,所有轻伤员都在手术账篷外的小空地集合过八一节。
五点半大家刚坐好,又一轮炮火开始了,炮弹滑出炮膛,带着火花划破黑夜,一道道火花就像是为我们的联欢会特别设置的礼炮一样,伤员们听到炮声一点都不紧张,因为他们在阵地上听的炮声太多了,听声音能分辩出炮弹的落点,或近或远。
但是我们有点紧张,最主要的是怕我们驻地受到炮击。伤员和歌舞团的战友,做好了隐蔽怕他们再次受伤。这时普院长讲话了,先争取了伤员的意见,后又争取了歌舞团战友的意见,大家统一回答是开始搞联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