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的方面讲,越军的炮兵比我们差得多,因而他们也非常害怕我们的大炮。我曾亲自审问过越军俘虏,他说:“你们的大炮太厉害了,我的伙伴有的就是被你们的炮给震死的。”
顺便说一句,越军的士兵尤其是特工还是挺厉害的,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是比较强的。但越军的装备后勤供应是较差的。
有一次一个越军特工利用夜暗摸到了我们的指挥所,被我哨兵发现后丢下背囊逃跑了。背囊里带着一把匕首,一袋加工好的熟米和一块雨布(从我们捉到的俘虏看,很多人都不穿鞋子,因为他们一年发一双鞋,不到三个月就穿烂了,那家伙脚板老茧很厚,不怕扎)。俘虏还讲,他们的工资很低,一个月的津贴也就能买4盒香烟。
无论是1979年在金平方向的作战,还是这次两山作战,我们的炮兵是占绝对优势的。1979年越军的主要火力是107火箭炮和120迫击炮,再有就是82迫击炮。他们纵深内在我当面的大口径炮兵更少的可怜,敌我双方炮兵兵力对比1:4。
1984年两山作战,由于双方都是局部作战,兵力兵器相对集中,越军的炮兵,尤其是老山方向增加不少。但其纵深内大口径远程炮兵也只有168和368两个炮兵旅,装备有122和130加农炮以及152榴弹炮,其次再有122和105榴弹炮(这种炮是美军从越南撤退时留下的)以及85加农炮。他们参战兵力约15个营180门火炮。
我方参战约22个营,244门火炮。在一四工程的炮击作战中,越军较少使用纵深内的大口径火炮,多以单兵火箭、迫击炮、85加农炮进行干扰射击。
有一次越军的单兵火箭弹把师的通信枢纽的线路打断了,上下联系顿时中断,情况不明。当时战场形势急如星火,整个枢纽如被破坏,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这时师领导很镇定,安抚大家“慌什么,快派人查明情况!”结果只是几条线被炮弹炸坏,通信兵很快恢复了通信。
敌人在老山搞的7.12大反扑,被14军部队彻底击败后,大伤元气,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又改变战法,经常对我进行小规模的或单炮不停的袭扰。比如他们掌握了我们轮战换班的时间,便利用这个时间,加大对我炮火的袭扰和步兵前沿阵地的争夺。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受了,同样以更加猛烈的炮火还击。
邢团长为了使自己的讲述更具有说服力,便从一册日记本中拿出了一张稿纸,上面用漂亮的行书体记载着11军炮兵在三次大规模炮击作战中的弹药消耗,摧毁目标数字。
1979年金平方向弹药消耗总数:xxxxx发(152加榴—xxxx发;122加农—xxxx发;85加农—xxxxx发;76加农—xxxx发;107火箭—xxxx发;122榴弹—xxxxx发)。摧毁敌炮阵地18个、火炮18门、摧毁汽车21辆;击毁弹药所1个、压制火力点71个、压制炮阵地58个次;摧毁观察指挥所7个。
1984年者阴山方向弹药消耗情况:一四工程xxxx发;一七工程xxxx发(85加农、122加农、152榴弹、130火箭、122榴弹)。
1979年,当我军突破越军防御向纵深发展时,在1108高地遇到敌人的顽强阻击,仗打得很苦,许多战士都负伤阵亡了。刚刚拿下主峰,为了随时掌握越军的防御特点,我奉命赶到1108高地,绘制越军防御体系图。30多度的陡坡、两米多高的芦苇茅草、400多米的绝对高差、易守难攻的周密完整防御体系,我真的难以置信,我们的战士是怎么攻上来的。
我在往顶峰攀爬途中,脚底下的小路难以站稳,那不是雨水,是烈士和伤员们的鲜血浸透了小路。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牺牲在红土地上的那些年轻战士,他们大部分年龄都不到20岁!
1984年攻打者阴山,为了掌握第一手攻击分队的行动,我们冒着炮火找到第一个攻上山头的战士,亲耳聆听我们的士兵浴血奋战的经过,让我震撼。由于只成功开辟了一条通路,而且与越军的火力点相遇,连续牺牲四名士兵之后,他们自己用手榴弹爆破地雷从侧翼进攻。
此次战斗出现的滚雷英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下山的路上,同样是鲜血浸透的小路。就我自己而言,1979年我在前线打仗,那年春节,家人也是以泪洗面地度过了一个春节。
1985年5月,我被任命为31师炮兵团团长,战后的部队管理和军事训练,是摆在我面前的一个全新的课题。在这个岗位上我以丰富的实战经验教训和在炮院学到的理论知识,科学的管理和训练部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得到上级的肯定。
在战争中训练部队比在和平时期训练部队要好得多,对此我有深刻体会。打仗可以有各种想到和想不到的敌情,让指挥员去应对,没有演习的框框束缚。还有打仗时炮弹基本没有限制,有时一门炮一天就可上百发,熟能生巧,战士们技能自然提高得很快。和平时期一门炮一年才打几发,顶多不过几十发弹。当三年兵打不了几发炮弹的情况有的是,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矛盾。
如何尽快提高部队的训练素质,我倡导用小场地训练法,目的在于让各个专业分析的人员,都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整个过程中的位置和作用。我在炮兵射击中,注意哪些方面可以提高射击的精度和速度,尽可能模拟实战环境,教育指战员要树立全局观念,很有效果。这方面可讲的挺多,但似乎超出贵刊采访范围,就不谈了。
1991年我解甲归田,回到了故乡—美丽的港城烟台,但我现在几乎每年都要到我曾经战斗过20多年的西南边疆去看看。我牵头成立了“炮团老兵救助会”,尽可能帮助那些回到地方有生活困难的老兵。
我虽然离开军队和心爱的火炮已经几十年了,但作为一个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炮兵事业的老战士,我仍时时记得关注火炮和我军的炮兵建设。毫不掩饰地讲,我对近些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我军火炮的飞速发展,从心里感到欢欣鼓舞。
看着在国庆大典上受阅和重大军演上频频亮相的05式52倍口径155毫米自行加农榴弹炮、120毫米自行迫榴炮、81毫米自行速射迫击炮等新型火炮,尤其是射程达几百千米带有北斗精确制导系统的大口径远程火箭炮,更是我作梦都想不到的新锐兵器。
但是,我认为,火炮先进了,可老一代炮兵为捍卫国家民族尊严、浴血奋战勇于牺牲奉献的“老山精神”是永远也不过时的。
在我们烟台的东山炮台上,有清朝末年花重金从德国克虏伯公司引进的210毫米重型海岸炮,但由于政治腐败,在甲午海战中只是象征性地向一万多米以外海里的日军舰队开了几炮,《辛丑条约》以后,在列强的胁迫下被拆毁(前些年,又依样重新修缮,是国家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现在常到那里去,看着那些锈迹斑驳的大炮,听着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响,我的心仍感到阵阵伤痛!
“中华民族复兴之梦”必须从阻止外敌从海上入侵开始。尽管这是一个很老的话题了,但今天谈起,丝毫不过时,必须认真严肃对待!
前些年,我曾到过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在学院舰炮教研室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标语:“小打主要用炮,大打首先用炮,维权只能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