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是消遣,不是追求冒险和赌输赢的纯粹的娱乐,也不是灵机一动的产物,而是为了达到严肃的目的而采取的严肃手段。”克劳塞维茨在其著名的《战争论》中如是说。
收复老山作战,为的是维护国家主权、领土完整,维护边疆地区的和平安宁。因此,战斗一经打响,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残酷血腥的拼杀。步兵在收复老山作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伤亡。炮兵虽然配置在步兵后面,看似相对安全,然而,炮一营在老山作战中特别是拔点作战结束后的防御作战中,仍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4月28日,收复老山的战斗打响不久,一连电话班长陈祖成在偏马抢修电话线路被炮火击中受重伤;4月29日上午10点30分,在相对隐蔽位置坚持工作的一营部炊事班战士杨君华被落弹飞溅起的弹片击中头部当场牺牲;11点30分,一连驾驶员薛利成在夭六阵地给二连送炮弹的途中被炮弹击中当场牺牲;中午1点零4分,二连三炮瞄准手袁承平被炮弹弹片击中背部伤。短短的2天时间,2死2伤,常规战争下的炮兵居然如此,可以想见当时的战斗何等惨烈!
5月15日拂晓6点30分,三连执行完一个射击目标后,炮手们按规定动作迅速离开炮位隐蔽,而瞄准手必须将炮身摇至隐蔽槽(为隐蔽炮管挖的一条壕沟)才能离开。
当四炮瞄准手雷毅紧打高低机隐蔽炮身时,敌军一发炮弹击中炮床,瞬间把火炮大架击穿了11个洞,穿透过来的弹片,又把身在火炮大架外则的雷毅的肝、肺、脾、肠等多个内脏器官打坏。
指导员王建全带着担架队赶到现场,哭喊着将雷毅放到担架里;副教导员徐高原随即赶到担架旁,鲜血已经沿着担架两则在雷毅身体周围汪起来,雷毅脸上没有半点忧愁、悲观,他打趣地说,“副教导员,狗日的,整着我啦”!徐高原安慰着他,和大家迅速将雷毅抬上为防颠簸装了半车沙的解放牌车送往救护所。
当时,哭红了眼的官兵口中虽然没说,但心中早已绝望,认为自己的这个好兄弟肯定不行了。然而,经过沿途救护站和野战医院的及时处理,雷毅被空运至昆明军区总医院抢救,多次手术多个内脏被切除并保住了生命,创造了我军医疗史上的一个奇迹。部队返营后到各医院查找伤兵,才得知雷毅幸存的消息。
在激烈战斗中,各级干部同样面临着生死的考验。6月11日下午,三连连长宋强参加敌情通报会后返回本连二号观察所。12日凌晨,敌军偷袭我老山附近那拉方向的阵地(注:当时步兵守卫该阵地的战士几乎全部阵亡,随后上去查看情况的我数名士兵也被打死,后经炮火支援,我步兵才重新夺回阵地,随后敌军出动600多人冲击,结果被我炮兵牢牢地封锁住,死伤惨重)。
出现敌情后,宋强为确保任务的完成,迅速从第二观察所赶往第一观察所(主峰)组织侦察,发现10多个重要目标,为准确打击敌人确保步兵防线安全做出了贡献。13日下午5点30左右,敌军对我1175.4主峰炮击。营长陈林在战壕里看到一发炮弹命中主峰,赶紧打电话寻问各连情况,唯独三连电话不通,借用边防五连线路打通电话后,接听战士哭诉道“主峰上六、七个人受伤,宋连长恐怕不行了”。
营长随即派师医院加强炮一营的王贵辉医生带人上山抢救。而当时轮换在二号观察所的指挥排长陈万雷、计算兵曾令安、电话兵罗玉明听到主峰“一长三短”的枪声骤然响起,这是一号观察所需要增援的暗号,知道一号观察所出事了,他们几人急忙向主峰赶去。
30多分钟赶到现场后,映入眼帘的是6、7个人睡在地上,边防五连2个战士当场牺牲,轻重伤3人;连长宋强被弹片击中头部奄奄一息,侦察兵李兴伦被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冲击受重内伤。
排长陈万雷、电话兵罗玉明、侦察班长李福堂、计算兵曾令安、报话兵杨文州等人用麻袋做成简易担架,个子高的罗玉明在前边抬着担架,陈万雷在后边护着宋连长的头部,李福堂、杨文州抓住麻袋边沿,前边的站着一步一步往山下挪,后边的坐在地上,一点点往下滑。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与赶来救助的王医生等人汇合,大家把宋连长搀扶到营部指挥车,由王贵辉、曾令安和唐天昆护送赶往救护所;李兴伦则被边防五连的一名战士从主峰背到山腰,由边防五连的救护车和其它几位伤员一起送往医院,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主峰去到医院的,而背他下山的那个战士,当时就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运送宋连长的指挥车路过40师在偏马的一个122榴弹炮阵地时,王医生看到宋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忙借用电话向营指挥所报告情况。榴炮阵地也向上面作了报告。得知此事,40师指挥所打电话给一营指挥所,告之师政委、副政委和师政治部有关领导要到曼棍路口迎送宋强烈士遗体。
作战中一直在团前方指挥所的团政治处主任江世玉,闻讯后也赶到曼棍野战医院,当他看到躺在帐蓬里的宋强时,满含热泪,不甘心地把耳朵贴在宋连长胸前,希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奇迹发生…沉浸在悲痛中的官兵们得知各级首长为宋强送行,情绪有所缓释,宋强烈士如果地下有知,也会有所慰籍的。
宋强是防御作战阶段我团职务最高的烈士。战后,处理烈士后事的副营长李建国到了宋强家,见到了满头白发、身体衰弱的宋强的母亲(其父已故),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我儿子是英雄吗?”第二句话是“能把宋强的骨头拿一块回来吗?我要把他葬在身边”。看着宋强母亲抱着宋强的遗物(一套军装)放在胸前像拍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李副营长禁不住心中一阵阵酸楚,泪水夺眶而出。全村人都在周围,村长倒了一大碗米酒,李副营长代全营官兵向宋强母亲及家乡父老鞠躬表示敬意,一口干了这碗不同寻常的米酒!
宋强烈士(右)生前与副连长陈宪堂在“一四工程”打响前火力侦察指示目标
7月12日,敌军发动了加强师规模的大反扑,6个团的兵力伺机反攻老山。炮一营和全线炮兵一起对敌实施了强有力的打击,敌军炮兵也用尽全力向我方炮兵阵地进行回击,双方激战处于胶着状态。不到3个小时,炮一营三个连队的炮阵地纷纷落弹,特别是二连阵地落下炮弹200多发。
12点45分,一发炮弹在距二连一班8公尺处爆炸,营部医助闫诗跃冒着炮火赶到一班,把被弹片击中臀部的炮手张吉东抬到防炮洞内,自己蹲在洞口为其包扎伤口。12点50分,正当闫诗跃准备将伤员转移时,又一群炮弹向二连飞来,2发炮弹在他们身边暴炸,闫诗跃被强大的气浪冲离原地4公尺远,左小腿被炸伤,右腿股动脉被炸断,头部、腰部等8处受伤(炸点附近,33公斤重的弹丸震飞出5-6米远,药筒的铜管被撕裂,一个药筒甚至被拉扯成铜板)。
边防十五团二营救护组闻讯赶来增援(一营救护车先前已送伤员去医院),指导员李建华、一排长孟建民用担架把闫诗跃抬上救护车,营救护所成员廖凯护送至交址城炮四师医院进行初步处理,随即转往落水洞野战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