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总结我部老山作战(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就是四个字:车、马、炮、卒。
第一是车,将部队输送到战区必须用车,可是我们当时是所谓“山地步兵师”,一个团所配车辆只有2辆吉普,12辆牵引车,部队战区机动全靠两条腿。我军自成立以来主要是靠步兵打天下,靠走打胜仗,关于走,我们甚至已然形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特的“走”的文化。但是,诚如琳琅满目的冷兵器走进了历史博物馆一样,我军的“走文化”也必然要走进历史博物馆,“走文化”所彰显的精神可以传承,但是作战还是要与时俱进。后来在我军大规模的精简整编中,我们终于成为了摩托化步兵,拥有了自我输送能力,走的方式终于有了革命性的突破。
第二是马,亚热带山岳丛林地山高坡陡,草深林密,道路稀少,使用畜力,是部队在战区实施各种机动和在战场进行战术机动的必要方式,作战时我们曾大量频繁使用畜力,但是部队的军马、军骡都是身材高大的畜种,重心高,转弯半径大,易摔跤,且数量少,食量大,战场上隐蔽性差。
于是我们大量雇佣民马,这些民马矮小精干,行动灵活敏捷,吃得少驼得多,耐湿热气候,成本很低。骡马极大的减轻了人的劳作,在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不可或缺。当然,骡马毕竟是昨日黄花了,雇佣民马也只是权益之计,那么未来如何呢?大力发展陆军航空兵是我首先想到的,如果我们也如同美军那样,使用直升机就像使用汽车、骡马一样,那么我们将全方位的改变我们的战术和打法,弹药给养将及时补充,伤亡人员将及时后送,进攻防御立体操作,穿插作战也将是垂直进行的。
第三是炮,典型的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一般都具有高差大这一特点,两人对面声可相闻,但“望山跑死马”,半天也见不了面。这种复杂的地形给作战带来很大困难,现实逼迫我们坚决地改变了我军传统上那种步兵最后解决战斗陈旧观念,建立起以炮兵作战为主,大炮上刺刀,炮兵解决战斗的新观念,因而对炮兵从作战理念到实际运用都有了质的飞跃。也为日后我军各野战军整编为合成集团军时,技术兵种第一次超过步兵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和实践依据。
此次作战,“战争之神”大显神威,我一个步兵团进攻,得到了一个队属炮兵团的直接加强,得到了二至三个队属炮兵团的火力支援,而防御作战更是加倍,不仅非常有效的歼灭了敌人,保存了自己,也大大节约了战争成本。
第四是卒,这里讲的卒主要是指战斗骨干—班、排长。就一般作战及指挥意义上讲,师为独立作战单位,营为基本作战单位,但是在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却往往不是这样的,它主要依靠在一线指挥并作战的班、排长,甚至就是单兵。这是由这一地区的地形、地貌、气候、植被、水系、敌情、民情、疫情等等决定的。
一线的战事经常不能及时反馈给上级指挥员;许多情况来不及请示,必须临机决断;下级对全局的情况不宜了解过多,但是如果什么也不了解,则很可能“好心办坏事”;我们和敌人常常是不见面就不见面,一见面就是面对面,所以在此地域作战,不仅要发挥我军群威群胆的传统,还要培养孤胆作战的素质,更要全面塑造战斗骨干的理想功能和形象。
毫无疑问,未来战争就像是一个大丛林,异域作战,自然条件、作战对象、对手的方式等等犹如丛林中的种种险象,这对官兵个人从心理到作战素质都是极大的挑战,我们必须通过砺炼,完成由本土传统作战的英雄到全球任一地域作战精英的华丽转身。
当记者谈到现在社会对于那次边疆保卫战有些负面评论时。臧营长的脸色陡然严肃起来:“俗人之见不值一驳,但却有必要一辩!”关于那场离我们最近的一场战争,他认为有如下三个方面必须正本清源:
第一,如果说,一场抗美援朝战争,使西方世界趁机对我们封锁了30年,我们亦闭关锁国30年的话,那么一场边疆保卫战则彻底改变了我国自建国30年以来被动的国际处境,开启了我国对外关系的新纪元。
打地区小霸就是打世界大霸,它使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相信,我们要的是和平,不是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所谓“社会主义阵营”。美国人来响应我们的“开放”,那些大大小小的看美国人脸色行事的国家才会来响应,开放才会成为实实在在的践行,我们的原料、产品才能走出国门,换回外汇,国外的资源、技术、资金才会涌入我国,改革开放才会因我们融入世界经济而获得成功。
第二,边疆保卫战是改革开放的奠基之战,它为改革开放铺平了道路,没有一个和平安宁的周边环境,是不可能一心一意搞建设的,打出了军威国威,你才有话语权,你才可能跟全世界做生意,否则小霸大霸,南北呼应,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谈何经济建设。
第三,创造性的传承和发展了我军的崇高精神。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战争所要达到的直接目的,是和参战者的根本利益,切身利益直接挂钩的,不当兵打仗就没有土地,就没有家,就没有国,就没有活路。而参加边疆保卫战的官兵却没有面临这样的情况,事实上战争的直接目的与他们的直接利益并没有直接挂钩,相反,如果不选择参军打仗,他们会和许许多多同龄人同代人一样,有更多更好的人生选择。
然而,正是他们率先理解了自己国家的痛苦,率先理解了我们民族的长远需要,于是毅然决然选择了南疆战场。其实他们心里非常清楚,选择了战场就是选择了远离学业、仕途,远离个人和家庭生活的好花圆月,枪一响,就会有人倒下去,不是你就是我要么就是他,然而他们却义无反顾的往前走,要么走进凯旋门,要么走进纪念碑。
他们心甘情愿让自己的生命消逝在国家物质繁华,财富涌流的前夜,扑倒在他们人生的起跑线上,他们用自己的鲜血、生命和他们亲人的眼泪,浇灌出了国家30多年改革开放之花,换来了13亿人民平安幸福的生活。这就是我军崇高的精神在新时期的新发展,这就是这一代军人身上的最可宝贵的地方。
“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怜的民族,而有了英雄却不崇敬英雄的民族则是没有希望的堕落之邦!”郁达夫先生说的多好啊!多年来,我们总在批评日本领导人参拜靖国神社,这件事甚至成了中日关系的水银柱。
诚然,制止日本法西斯军国主义势力抬头,是全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的共同见识和意志,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反过来想想,人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些战死的军人?然后再想想,我们又是怎样对待我们历朝历代为国家、为民族而牺牲的英雄的?一位参加过边疆保卫战的老兵激越的说:“我想给红军、八路军、新四军、解放军的英烈下跪,可是我却找不到属于他们的‘靖国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