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喊:“指导员,咋打?你说一句话!”我想调整一下部署,又一炮打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我已在四班副背上,我问:“你干什么?”他说:“我背你下去。”“这是哪?”他说:“不知道。”我一会清醒一会昏迷。到了营救护所,我才知道,我们营大部份都没有到位,全营伤亡很大。我忍不住大声哭喊:“完了,完了!”教导员说:“你现在什么也别管,快下去吧!”接着,我开始呕吐,这是休克前的征兆。从营救护所再往下抬的途中,我被颠醒了,看到我连副指导员汪斌,我很吃惊:“你怎么到了这儿?”他说他来找军工连上去抬伤员,还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叫他好好组织部队,他满口答应,还给团里写了个条,大意是连队伤亡很大,连长指导员都负重伤,他们表现很好等等。就是这个汪斌,后来被敌人俘去,并且在广播上发表讲话,说了一些迎合敌人政治需要的话,成为我们连营团师军的奇耻大辱。不管我们在这次攻克老山的战斗中有多大战果,多大牺牲都不能消除它的极恶劣影响,至今也抬不起头,翻不了身!
我认为,战争中被俘是难免的,我们不是先后也抓了越南成百上千的军人么?各级都有,提供什么情报的都有,不必把这事看得多重。汪斌战前几个月从别的部队调来,他知识面广,能说会道,但做的不如说的好,我的他的印象总的说不坏。我至今认为,他是中途遭遇敌人被俘,不会是有意投敌。那次我见了汪斌,继续往下走不了多远,敌炮又来了,八个抬担架的人都跑了,我动不了,眼睁睁看着炮弹炸,看着我们的人在炮火中飞。那是敌人炮火重点封锁的一条狭谷,是死亡狭谷。我只有等死。这时反倒忘了伤痛,脑子格外冷静清醒。
我想起,1979年我们攻进老街后,住在一座大楼里,敌人一个特工抱了丨炸丨药包来炸楼,刚要拉火,被我们一个游动哨兵发现,一枪击中对方要害,不然那次我们就完了。1979年我也在三连,是进攻老街的突击班长,我们冲进敌营房时,收音机还在响,被炮火摇动着的电灯也还亮着。过后我们班在老街城里守护三天。老街相当漂亮,我们的任务就是防止敌人自己烧城,有些屋里还有人,但我们不曾无故惊扰一家老百姓。
一棵大树干被劈断,直直地朝我倒下,我闭上眼睛,但它只是砸在我的伤腿上。我第三次负伤,腿断了,象切豆腐,我当即昏死过去了。事后我得知,是护送我的号兵潘贵德把我拖出来,他拖起我到另一棵树下包扎,没有救急包,他向本营一个背了很多救急包的司务员借,对方不干,说这是有数的,只能给本连的伤员用,还一再强调他得遵守纪律!
这说明,我们以往对战士纪律性教育是有片面性的。我的号兵哭了,他也哭了,但就是不给。我终于被抬到团卫生所,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团卫生所长后来对我说,抬来时你的血压脉搏都没有了。我还是活了下来,真是侥幸。
【左至右:1连副指导员朱绍文、2连指导员高少林、枪1连指导员陈发川(烈士)、1营副教导员韦玉辉(烈士)】
四十师一一八团一营穿插老山作战最高指挥者、一一八团副团长向坤山的故事
向坤山,男,汉族,河南省光山县人,中专文化。1953年3月生,1970年1月入伍,1971年1月入党。
历任原陆军第14军41师123团2营4连战士、班长(文书),排长。1974年10月调团司令部任军务参谋,作训参谋、股长,1979年8月任二营营长。1980年5月调军教导大队任训练处处长,1983年3月调军作训处任副团职参谋,同年12月调40师118团任副团长。
一架军用直升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从昆明起飞,飞机腹部下闪烁的红灯仿佛是警车拉响的警笛。飞机掠过万寿山,阳宗海钻入云端,载着军区保卫部、检察院、法院部门的罗处长一行三人飞往老山战区,去执行一项特别的任务,奉命逮捕一个“贻误战机”的罪犯。
罗处长心里很不平静,这是去执行一项特殊使命,军区首长谢振华亲自下达命令,并派专机直达老山战区,这在军区战史上还是首次。光一点抓来“罪犯”就该枪毙了。
逮捕证上写的清清楚楚,向坤山犯有军人违反职责罪,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逮捕拘留条例第xxx条规定,由本部工作人员罗辉金、雷义德等人实施抓捕…
一张白纸黑字的逮捕证,一副锃亮的手铐,和血与火的战场是那样的不协调,但是它又是一种有机的联系。在古往今来的战争中总是有人立功受奖,得到升迁;有人牺牲殉国,壮怀激烈;有人贪生怕死,畏缩不前;有人指挥失误,有人在执行命令上贻误战机…
飞机升入白色的云层,被强大的气流冲击得剧烈颠簸起来。坐在舷窗旁边的罗处长,用安全带把自己扣紧在座位上,他慢慢地打开笔记本,随即又合上了。因为他对记录在案的这段文字已经倒背如流。
第一章受命于危难之中—1983
1983年11月29日,14军丨党丨委发出一道命令:命令作训处副团职参谋向坤山为步兵118团副团长。向坤山恰好是在该团接到收复老山的作战任务,部队正忙于战前练兵之时匆匆下部队任职,可谓受命于危难之时。
军机关里有人议论纷纷;
“弄得好,一仗下来,把个副字去掉,弄不好,连个小命也要搭进去!”
“这叫下放劳动!不,叫下放打仗吧!”
向坤山也感到突然,他要去找军长刘子波问个明白。这天正巧军长刘子波有事来作训处。
向坤山问军首长:“你们为啥不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征求意见怕你不干,下了命令再说,生米做成熟饭,不去也得去。”军长刘子波回答得真实,痛快。停顿了一下,军长刘子波又对向坤山说;“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提拔,有点不满意?一个高小生,还想提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前的政策。”
向坤山感到心里很不平静,心里问;“文凭,文凭!打仗要不要文凭?拼命要不要文凭?”
“领导上用你是你军事指挥上还不错,要不是你七九年那一仗打得好,还轮不着你去这个主攻团哩!”首长要走,“好啦!好拉!我还忙呢。”走到门口,首长又回过头来对向坤山说,“不会让你当一辈子副团长,仗打好了哂什么都好说!”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只是觉得上级的命令太突然了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官不熟悉兵,兵不了解官,打起仗来是要吃亏的!几天以后他就从军部开远赶往118团任职报到去了。
新官上任,一般情况下开个欢迎会,主要负责人介绍一下基本情况,以便以后好开展工作,但是由于军情紧急,在向坤山报到的第二天一早团长刘永新、参谋长扬工力便约着这位新到任的副团长向坤山跨上马背迎着凛冽的寒风冲出营门直奔农场。
二、三、九连正在这里进行单兵射击训练,团长刘永新想让刚到任的向副团长了解一下部队的战斗素养,但是由于组织不够严密,秩序有些混乱,团长刘永新大发雷霆。向坤山深深感到这只部队尽管久负盛名,但是还必须从严治军,严格训练,严格要求,否则打起仗来会吃大亏的。
练兵的生活是艰苦紧张的,不管是风雨交加还是烈日当空,也照样在泥水里,在荆棘丛林中摸爬滚打。
这天他到三连检查训练情况,连长递过来一只半自动步枪;“请首长做个示范给咱看看!
看来这个营来头不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