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里搭着简易的公祭台,哀乐响起,祭台正上方挂着用山地野花扎就的巨大花圈,花圈上挂着写有:“杀敌在前方,英名留后世”的挽联。指导员缓步走到台前主持:全体肃立,默哀3分钟,接着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在这里悼念与我们一起走过硝烟,趟过雷阵,冒着枪林弹雨,为杀敌而英勇牺牲的战友…这时烈士们牺牲时的情景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接着说:你们那可歌可泣献身精神,让青山低垂,江河挥泪,党和政府时刻会把你们挂在心上,教育后人以你们为榜样,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大无畏牺牲精神,从现在起,你们将陆续“搬进新居”—金平烈士陵园,我们特此为你们送行来了!
明天我们将离开金平,移防到新的驻地待命,值此特来向我亲爱的战友—为国捐躯的兄弟们告别!以后我们还会来看你们。亲爱的战友你们安息吧!全体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连长拿起一瓶茅台酒洒向墓园。以军人特有的方式喊口令:举枪、预备、放!清脆的枪声在墓地上空回荡,以此形式为牺牲的战友送行。
当天下午团指宣布部队移防个旧的命令,各单位做好出发前的准备,枪支弹药、个人物品一样都不能少,仍然保持战时状态。我对全班每个人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出发的命令。
凌晨5点起床号响起,同时,汽车团的30多辆军车陆续停在营地附近公路上,其中有指挥车、通讯车、救护车、修理车、清障车等保障车辆。车辆前后按顺序编号,一辆车1个号,每辆车乘坐1个排,我们排指定乘坐16号车。
早饭后,我们各自按编号上车。马达响起,车轮转动,滚滚铁流在蜿蜒曲折的山间行驶,路窄,弯急、坡陡,道路复杂,这时,前后车最好的联络方式是旗语,只见信号兵将红绿双色小旗上下左右划拉几下,后车就明白该怎么做了。尤其在经过危险地段时,旗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汽车行驶2个多小时,我连在个旧境内的蔓耗大桥东桥停车宿营,其他营连也不知去哪里驻防了。
蔓耗大桥全长有500多米,这在当时、当地是难得一见的特大桥了,在东、西桥头各派驻一个连日夜坚守,可见其战略地位之重要,当然战略层面的不是我们普通战士能知道的。此时,部队还处于临战状态,我们仍住在简易的帐篷里,不能给家里通信,我们所在的位置,执行什么任务不能泄漏出去,这是军事机密。凡来往的车辆行人都要通过检查后才能过桥。我们在此值守了约3个月,局势稳定后,于七月回到11军原驻地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驻防。
回到大理,部队解除一级战备,我们告别了帐篷,住进了正规的军营,这是我离开山东后首次住进宽敞明亮的室内营房,感觉一切都是新的,再不要和衣抱枪睡觉,再不必担惊受怕了,和平真的很美好!
到大理后,我和战友无心登苍山,游洱海,逛古城,我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连首长理解我们的心情,分批安排我们探亲,我安排在8月3日回家。铁路部门考虑战后必然有大量官兵回家探亲,主动上门提供售票服务。
十七、探亲回乡全家团聚
在昆明火车站,到处有佩戴参战纪念章的军人,他们和我一样急匆匆赶往候车室,格外醒目,犹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来众多市民和旅客们的驻足观望。
进了候车室我环顾四周,旅客熙熙攘攘,少有空位,正当我四处寻找座位时,身旁一位军人拉拉我的衣角说:来!就坐这里吧。说着他让旁边的战友往左挪挪,我不客气地坐下了,我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想必您俩也是探亲回家,在哪下车?其中一位说:我俩在江西上饶下车,这位是我上饶同乡于广华,我是郭树斌,都在三十一师九十一团,我在七连,于广华在九连,我俩约好一起回家。请问您是到哪?我说:我是宋年兴,在九十二团四连,家在江苏无锡,也是探家。
原来我们都是三十一师的战友,我们两个团从金平打到封土,一直在一条战线齐头并进,我们还一起攻占过124高地,那位堵爆破筒的战斗英雄陶少文就是你团九连的,他可是我们全军学习的榜样哦!他说:陶少文是我连八班副班长,我们都是76年的兵,我说:我也是76年入伍的,我们有相同的经历,今天又不约而同坐同一列车回家,真是很有缘。
上了车我们将座位换在一起,周围乘客看到我们胸前佩的纪念章,纷纷向我们围拢过来,让我们讲战斗经历,在大家的再三请求下,我不好推辞,我将我连二等功获得者夏胜新战友如何用火箭筒连克5暗堡,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将最后一个暗堡摧毁;于广华讲了战斗英雄陶少文用身体顶住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事迹,我们的讲述感染着在场的所有人,有的女同志感动地流着泪水说:你们不愧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在当年学英雄,做英雄的社会氛围里,我们几个竟然被当作英雄来推崇。
车厢里人多拥挤,我们仨将座位让给老人和小孩坐,好多年轻人又将座位让我们坐,我们三人也被感动了,说啥也不能去坐呀!虽说站几十小时的车苦苦难熬,那滋味当年坐火车的朋友都有体验,但在战场上下来的我们也算不了啥。
暖心的车厢氛围,归心似箭的心情,让我们精神倍增,乐此不疲。
列车行驶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约8点到达上饶车站,我和郭树斌,于广华2战友依依惜别,我们互留通讯地址。到部队后也相互看望,成了好朋友,退伍后就失去了联系,以后有机会找到他们,再续前缘。
从大理-昆明,昆明-上海,上海-无锡,旅途经历40多小时的转车奔波,上午9点18分,终于到达阔别近4年的家乡—无锡。由于以上原因,我无法知道列车到锡的确切时间,没让家人来站接我,姐姐来信告诉我,马山通汽车了。坐1路车到水车湾转14路1个小时就能到家。
由于马山是孤悬于陆地10公里的离岛,69年围湖造田与陆地连了起来,但路桥建设滞后,马山人靠船出行的历史一直没有改变。去趟城里轮船要4个小时,当年我入伍时就是坐船到河埒口区人武部集中的。现在能坐着汽车回家,那真是没想到。
出了车站出口处,久违的乡音耳熟能详,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我坐上公交车,透过车窗,熟悉的城市依然那样繁华。所不同是楼高了路宽了;人多车也多了;人们的穿着时尚了;我好奇地关注着窗外移动的景物,日新月异的变化,看的我眼花缭乱。
河埒口-梅园-十八湾-马圩4号桥、5号桥过了…,家就在前面,此时我的心快蹦出来了,约11点到了古竹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