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涛听到队列里有人在小声嘀咕,战士们很快就交头接耳,议论长议论短,有人说:“我看这个武排长应该没啥真本事,否则早去军区战鹰特种大队啦,根本就不可能来咱们常规部队的侦察连。”
有人接过话头道:“他肯定是走了后门的,估计军区战鹰特种大队的领导看他没啥真本事,只会空谈,怀疑他陆院侦察系军事课目毕业成绩第二是做了假的,把他踢了,而我们连正好缺连长,排长,他仗着后台硬就进来了。”
又有人接口道:“有可能,看他那模样,白皮细嫩,瘦溜的身材,去军区文工团当连长还差不多,他却说他是陆院侦察系的优秀生,谁信,八成是吹牛的。”
士兵们七嘴八舌,队列里面闹哄哄的,像煮稀粥一样。
武文涛是耳聪目明之人,当然听得清他们中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不过他不以为忤,因为他猜得出他们的心思,于是他决计马上当着他们的面展露一下身手,打消他们的疑心,可是该怎么着手才好呢?
墨黑又澄澈的眼珠子闪了闪精光,他神色倏然一沉,厉声喊道:"立正。"
雷鸣般的声音隐挟着一股子霸道势焰,加上他沉冷的脸色一映衬,登时凛然生威,战士们条件反射地把双脚脚跟往拢一靠,百十号精壮汉子,百十双大脚一齐靠脚跟,发出垮的一下大响,他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军风不可谓不严整。
武文涛开始仔细地检视他们的军容,目光自他们头顶往下滑拉,他们一个个的作训帽都戴得很正,迷彩作训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领子朝外翻开,露出内衬的体能服,袖子都挽到肘部以上二寸且迷彩面朝外,顺着他们的裤子朝下看,收紧的裤腿下面是一双双被大脚板撑得饱满的作训胶鞋,他们的着装倒是相当整齐,尽管很多人的衣服和鞋子上有汗渍,泥垢。
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猛然高声喊道:"全体都有,脱帽。"
战士们令行禁止,立刻脱下作训帽,齐刷刷地露出了一大片板寸头。
很多人不禁纳闷,新来的一排长兼代理连长是那根神经出了毛病,刚一见面就要检查我们的军容风貌,难道他的本事就只能要求我们着装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毛巾,牙缸,脸盆,拖鞋,水杯摆成一条直线。
方雄杰用一种异常反感和厌烦的目光注视着武文涛,心里暗想:这小白脸是那根神经有毛病了?今天初次见面,不亮亮本事,先是给我们高淡阔论,讲了一番大道理,现在又来检查我们的头发,真是莫名其妙,难不成他还要马上命令我们大家提起裤脚,检查我们有没有穿袜子?
武文涛的目光自左向右扫过,清一色的板寸头,尽管不违反内务条例,但大多数人的头发长度都已超过六厘米,不能入他的法眼,原因很简单,不符合实战的要求。
“戴帽。”武文涛命令士兵们戴回帽子,严肃地道:"明天早晨集合出操的时候,我希望看到大家都是清一色的光头。"
在陆院侦察系的四年,武文涛没有当过班长,没有喊过口令,因此,他现在极力模仿着教官陆大伟喊口令时表情和声音,不料,这一来,他的声音冷厉得毫无半点感情,仿若严冬里的寒霜,直听得士兵们的腿脚不由得发软。
他们大惑不解,新来的指挥员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像个白面书生,可他下达命令的时候,脸色、眼神又偏偏那么寒酷,那么让人望而起栗,语气也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武文涛走到一排的队列中,开始挨个儿检查军容,准确地说是去挑毛病。他在一个兵跟前停下来,抻了抻这个兵的衣服下摆,随即走开,到另一个兵面前,俯首察看一眼那兵下身,弯腰蹲下,帮那兵紧了紧有些松脱的作训胶鞋鞋带,顺手扯了扯皱皱巴巴的裤脚……
很快他就欺身至方雄杰的面前。
方雄杰体魄雄健,人高马大,比身高170公分的武文涛足足高出了十公分。
武文涛伸右手摸了摸方雄杰腰间的武装带,好中食二指插进武装带,向外扯了两扯,随即收回右手,向方雄杰冷厉地道:"记住,以后扎外腰带不要扎得这么紧。"
方雄杰嘴角朝下动了动,低头斜眼瞟了一下个头齐他鼻梁高的武文涛,突然大声喊道:“报告,连长,我有话要说。”
武文涛一听方雄杰的语气,知道这个兵心里很不服气,八成是有两把刷子,不如就先拿他开刀。
眼珠子闪耀着狡黠的光芒,武文涛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你叫啥?是哪里人?有那些特长?"
方雄杰趾高气扬地道:“我叫方雄杰,东南方人,特长嘛,就是练过几年少林武术,师父嫌脾气太臭,爱跟师兄弟们打架,所以就把我赶出了少林寺。”
一看那股子傲雪欺霜的霸气,武文涛早就打听到方雄杰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既然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的武僧出身,那么就肯定有两下子,武文涛是好武之人,早已听说过南少林拳的威名,今天碰巧遇上正宗的南少林弟子,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领教一下。
“怪不得这么傲气,原来是少林功夫小子。“武文涛不屑地呵呵一笑,煞有介事地道:”如果论起来的话,我也算是半个北少林俗家弟子。”
“什么?你是半个北少林俗家弟子?”方雄杰猛地睁大两只眼睛,惊疑地问道:“什么意思?你也学过少林武功?”
附近有几个战士偷偷地扭头瞥了武文涛一眼,目光饱含惊疑。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武文涛竟然还学过少林武术,莫不会又是在吹牛吧?
面对方雄杰的惊奇又怀疑眼神,武文涛耸耸肩,呵呵一笑,道:"怎么?我这摸样不像个武人吗?"
两片厚嘴唇撇了撇,方雄杰心里嘀咕:刚才高指导员说你是陆军学院侦察系的优秀生,军事课目毕业成绩第二,现在你又自称是半个北少林俗家弟子,谁信啦?像你这样三十八码皮鞋,正二号军装的小白脸,手无缚鸡之力,还陆军学院侦察系,我看军队艺术学院表演戏还差不多。
武文涛一看方雄杰的表情和眼神,就猜出了他的心思,抿嘴微笑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呆会儿解散后,咱俩不妨找个背静的地方,单挑一下,你可能就信了。“
方雄杰的上嘴唇轻蔑地翘了翘,心道:还想跟我单挑,就你那身板,我一脚就把你撂翻啦,单挑,我看你是自讨苦吃。“
武文涛话锋一转,道:”好啦,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方雄杰又一撇嘴,悻然地道:"排长,我想问一问你,为啥非得要我们剃光头?这样的板寸头不好吗?"
"不好。"武文涛郑重其事地道:“我们是一线作战部队,一切要从实战角度出发,个人内务也不例外。”
"那为啥连外腰带都不让扎紧?"方雄杰又悻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