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交给他的八十多名学员当中,从部队考入的士兵学员太少,绝大多数人是直接从地方高中入的学,功底薄,军事素质差,又经不起超负荷,高强度的训练折腾,成天叫苦连天,死去活来的,他看着既心疼又心烦,有时候他不停地问自己,我西北狼是那根筋出毛病了,放着特种大队的营长不干,丢下那帮虎彪彪的血性男儿不管,偏要跑到军校里来跟一帮秀才过不去?
可以说,除武文涛一人,以及那些士兵学员外,再也没有一人能入他的法眼。
由于军区前任副司令,退休的武老将军出面干涉阻拦,院长决定继续由陆大伟担任侦察系的军事训练教员。
有一件事院长百思不得其解,武老将军是怎么知道这场风波的?还有,陆大伟再怎么了不起,也只是一个少校,武老将军是位高权重的军界要人,怎么对一个小少校的情况如此的熟悉?
一定有人给他告密,那告密者会是谁呢?
院长甚至整个陆院的师生做梦都不可能想到,那告密者竟然是同为三大队三区队的学员武文涛,但凡对武文涛有过交往的人都知道他是当今世上最为典型的豪门公子,其父亲是一家大型民营企业的老板,旗下拥有好几家公司,经营着好多个生意项目,是北方一带颇具影响力的民营企业家。
可惜,他们只知道武文涛是当今最典型的富二代,却对武文涛更详尽的家世知之甚少。任谁也不会想到,武文涛还是当今最具代表性的官三代,其祖父曾鏖战鲁北方,千里挺进别山,四十年代战役时是全纵队最为年轻的师长,为新的诞生立下过赫赫战功,退役前衔至上将,官拜军区副司令,父亲也曾是一名军人,参加过那场排山倒海的自卫反击战,并建立功勋,改革开放,经济复苏后,父亲瞒着祖父悄然退役转业,大胆的下海经商,由于精明强干,懂管理,善经营,加上人脉广,关系硬,艰苦奋斗多年后,终发展成北方地区首屈一指的富商。
因此,武文涛既是富二代,又是官三代,兵二代,出身背景之显赫,当今世上能望其项背的人,恐怕寥若晨星。
武文涛巧妙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祖父武老将军的崇高地位给院长施压,将陆大伟这个恶魔教官留下来继续残虐三大队三区队的同学们。
好长一段时间,陆院的学员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不怕累死的人,去三大队三区队找虐待狂陆教员去,不要命的疯子,去三大队三区队参加魔鬼训练去。
除了周一至周五的晨练要饱受煎熬外,三大队三区队的学员们最恐惧的就是上军事训练课,尤其是射击训练这个课目,学员们最是痛苦。
背着塞满砖块的温区大背囊,绕一圈四百米的操场一跑就是五六千米,跑完后,学员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陆大伟就大呼小叫地把他们驱赶到靶场上,平举81-1突击步枪,枪管上用绳子吊挂着一块砖头或者灌满水的水壶,一动不动地在烈日下暴晒一两个钟头,要么就在倾盆大雨中狂淋上几十分钟。
每次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的时候,他非强令学员们先做完一百个伏卧撑,一百个仰卧撑不可,搞得那些体力不济的学员腰酸背疼手发抖,拉枪栓连拉好几次都无法送弹上膛。
鹤立鸡群的武文涛是最受陆大伟特殊照顾的学员,完成规定的伏卧撑仰卧撑后,再追加托举约莫五十公斤的弹药箱五十下,而且还必须立姿操持81-1步枪射击。
此外,军事搏击课目也让学员们非常烦恶,倒功、散打、硬气功、扛摔、器械等近身格斗技能的基本功训练常常令他们头晕目眩,鼻青脸肿,久而久之,他们几乎人人胳膊大腿到处瘀青,个个皮破肉绽,浑身伤痕累累。
陆大伟偏爱近身白刃肉搏,是以在这个训练课目上,他对学员们极为苛求,闪避动作稍微迟缓,便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出拳和出刀动作略显涩滞,也会被他批得体无完肤。
原本就身怀绝技的武文涛自负已经做得非常准确和到位了,可是不但得不到陆大伟的半句首肯和夸奖,反而还要忍受陆大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刁难和夹磨。
有道是严师出高徒,在一年多的时间当中,陆大伟从实战角度出发,根据自己所学和总结得来的实战经验,拿出了很多残酷的、变态的、甚至虐待人的训练方法。
三大队三区队的八十多个原本青涩的孩子在陆大伟的折腾下,死硬地坚持着,苦撑着,少数几个承受不了的人想过放弃,但看到富家子弟武文涛的表现是那么的出色,经常被教官加重负荷,但武文涛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毫无怨言,榜样力量促使他们狠起心肠,勇敢承受,打消掉自暴自弃,半途而废的念头。
大三的最后两个月,学员们再也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怨言,再也没有一个人在背地里辱骂和诅咒过陆大伟,他们开始明白这个恶魔教官的良苦用心,懂得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只有从汗水,泥泞,烈阳,暴雨中摔打出来的军人才是真正素质过硬的军人。
男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这句时髦广告词被学员们拿来当成勉励自己的座右铭。
当陆大伟一行人穿过峡谷之时,两百多个不同类型的显隐靶尽数被击倒,他们各人都疲态毕露。
陆大伟抬头仰望天空,暮色苍茫,天光暗淡,饥渴与疲惫相互勾结,双重袭扰着学员们,他不得不下令大家在谷口停歇,给身体补充能量后方才继续行军。
长途跋涉,道路险峻异常,期间还要穿插模拟实战射击训练,小伙子们喘息的时间微乎其微,早就衰疲不堪,饥肠辘辘,大多数人都海阔天空地啃起压缩干粮来,那管得好不好吃的,不被陆教官逼着嚼虫子就烧高香了。
陆大伟喝下一口清水,包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看见不少学员就着水正在啃压缩饼干,他脸庞上翻起一抹神秘的,狡黠的笑意。
第二天,响晴的天空一碧如洗,不见几丝云彩,火烈的太阳似一颗巨大的火球,炙烤着莽苍万物,丛林里又湿又热,使人恍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闷热难当,也烦躁无比。
小伙子们几乎人人汗出如浆,在林中艰难地穿行,前后左右的稠密枝叶,无情地抽打在他们身上,皮肤上,纵横纠结的藤蔓,加上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各种横行霸道的蚊虫不时地侵扰着他们,令他们这群太平盛世里长大的90后孩子吃尽了苦头。
不过这些困扰对于经过严酷训练的他们来说并不难以克服,真正令他们疾首蹙额的困难还是饮食问题。
出发之时,他们各人仅携带了一壶饮用水,几块压缩干粮,还未挨过战斗射击训练完成,个别人就已经断水断粮了,在饥渴交加当中撑过了一个晚上。
现在,小伙子们已经在恶劣的丛林中行军了一个上午,中间从没停下歇息过片刻,如此高强度的身体运动,体能和体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即使像谢玉伟,张昭这样体魄雄健的大汉,也绝难经得过饥渴的双重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