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教官陆大伟少校忍不住问他说,武文涛,老实告诉我,你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啦?
武文涛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有两张银行卡,信合的卡是奶奶的退休金,工行的那张卡是爸爸给我办理的,每月至少打五千块给我当零花钱用,加上奶奶的退休金,我一个月少说也要花六千多元,他实在太爱请同学们出去逍遥玩乐了,谁让陆院的生活那么枯燥乏味,充满紧迫感和压抑感,不利用节假日消遣一下,人会崩溃的。
陆大伟一听吓一跳,他在部队里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大半辈子,每月的工资加上奖金,补贴等等,统共才五千多元,收入的很一大部分必须得用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开支,每月能留给他自己花的钱就那么一千多元,还不及武文涛的五分之一,这个武文涛真是挥金无度,与他的老连长郑安国别无二致。
那个来自甘肃偏远贫困农村家庭的吴洋,一个月五百块钱的津贴根本用不完,他每月都要省下两百块钱汇回家里贴补家用,可以,宿舍的八个孩子当中,数他一人最吝啬,不过大家都非常喜欢他,每次出去下馆子非得拉他去不可,因为他人厚道诚笃,勤劳助人,一宿舍人的胶鞋,衣服几乎被他一人承包了。
尤其是武文涛,进入陆院以来,除大一新兵训练那段时间外,绝少自己洗衣刷鞋,自从结识吴洋以后,每次他只要把脏衣服和脏鞋脱下来,塞进吴涛的脸盆里,过两天保证衣服和鞋干净又整齐挂在他床头边,摆在他的床底下,他给吴洋的报酬自然就是那些好吃的东西。
可以说,除丨内丨裤和袜子是他自己动手洗外,别的衣物基本上是吴洋一手承包,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吴洋与他家的保姆毫无二致。
当然,每次他收到他父亲寄来的包裹的时候,总要交给吴洋来打开,因为吴洋给他扮演了这么长时间的保姆角色,一张嘴巴被他惯坏了,现在,宿舍的八个孩子当中,就数吴洋最馋嘴。
用小刀割开那些纵横交错的透明胶带,吴洋又切断缝在蛇皮口袋口面上的细麻绳,三两下抽掉绳子后,将蛇皮口袋倒转过来,伴随着一片哗哗啦啦的响声,袋子内的东西全部倾倒在他的床上。
同学们一拥而上,正准备去分享武文涛父亲寄给他的美味佳肴,可这一次他们傻眼了,因为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十几双用土得掉渣的黄皮纸包装的胶鞋,另外还有三套他们从未见过的迷彩服,每一套都折叠得非常整齐,装在超市专用的大塑料袋内。
同学们你瞅瞅我,我瞧瞧你,面色无不骇异,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武文涛的父亲为何要寄给他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胶鞋和迷彩服?
张昭控制不住好奇的念头,拿起一双胶鞋,拆掉外面的黄皮包装纸,解开鞋带仔细一瞧,原来是早已从军队退役的解放鞋,不过这双解放鞋的款式他却相当的陌生。
猎奇心强的同学们从张昭手里抢过一只鞋,围在一起仔细地端量着,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鉴赏一件远古留传下来的文物。
"这是那个年代的军用胶鞋?"吴洋挠着后脑勺,惑然地望着张昭说道:"张哥,你见过这样的军鞋吗?"
张昭手里拿着另一只鞋,使劲一拗折,感觉鞋底非常的厚实,他是士兵学员,当年冬季入伍的时候,部队给新兵们配发过解放胶鞋,因此他对已经退役好几年的老式解放鞋是很熟悉的,不过眼前这一种厚鞋底,大鞋头,高鞋帮的解放鞋,他还真的见所未见。
这种老式军用胶鞋留给这群90后孩子的印象是,厚实,抗造能力强,但比起当前给他们配发的新款林地通用迷彩胶鞋来,确实土得掉渣。
"这种迷彩服好奇怪哟!"吴洋又拿起一套迷彩服,和同学们一起摆弄着,他惊奇地道:"正面反面都有迷彩,两面都能穿,这样的迷彩服你们见过吗?"
"没见过,不知道是哪个兵种的作训服。"
"可能不是我军的迷彩服,是外军的迷彩服。"
"是的,我也觉得这应该是外军的迷彩服,我军配发的第一款迷彩服,大家早就见过了,根本不是这样奇怪的花纹和款式。"
"我军退役的87老式迷彩服,高中军训的时候我穿过,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真有可能是外军的。"
"不对,这根本不是外军的作战服。"张昭一把从吴涛手里抢过迷彩服上衣,利索地套在他自己身上,煞有介事地道:"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放过一部战争片,名叫《闪电行动》,讲的是八十年代东南方的那场战事,片中我军侦察兵小分队穿的就是这种迷彩服,不信的话,你们周末出去上网吧的时候,百度搜索一下。"
他话音刚落,屋外猛不丁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百度搜索一下什么?"
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孩子们一听声音,知道是教官陆大伟,他们便立即停止吵嚷。
陆大伟走进屋内,一瞧见张昭身上的那件迷彩上衣,登时脸色大变,错愕地叫道:"双面迷彩服。"
张昭身上的那件迷彩上衣像具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吸引得陆大伟愣立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视着。
孩子们懵然相顾,不知陆教官是怎么回事?为何一见那迷彩服竟然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就好像突然碰见久别的情人一样。
良久,陆大伟凑近张昭跟前,伸手摸了几下那件迷彩上衣,激动而又惊异地道:"张昭,你是从那儿弄来的双面迷彩服?"
张昭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是文涛他爸给他邮寄过来的,还有这些胶鞋。"
说完,他伸右手一指堆在床上的那十几双老式高帮解放鞋,说道:"这样的军用胶鞋不知是哪个年代,哪个兵种的东西?"
陆大伟定神一瞧,双眼登时一亮,激动又惊喜地叫道:"防刺胶鞋。"
疾步走近前去,他从床上抄起一双胶鞋,撕掉黄皮包装纸,棒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爱慕之情。
孩子们大惑不解,陆教官为何对土气的老式军用胶鞋,做工较为粗糙的双面迷彩服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以致于像见到久别的情人一样又激动又惊喜。
舌头舔了舔嘴唇,吴洋向拿着老式军用胶鞋爱不释手的陆大伟问道:"陆教官,你好像对这些东西有很深的感情?"
"废话。"陆大伟将一只鞋凑近鼻孔前嗅一嗅,淡淡的松香味是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年我和战友们就是穿着这种防刺胶鞋,大五叶双面迷彩服,在东南方的深山密林中与敌人殊死搏斗,保卫着边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多少战友将热血洒在那片红土地里,他们当年的跟你们一样,是十八九岁的孩子。"
说到此处,他双眼泪光隐现,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如果他们要是没有为国牺牲的话,孩子也该跟你们一般大……"
话未说完,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流,他放下手里的胶鞋,双手掩面,坐在床上,低垂着脸,小声地啜泣着。
孩子们面面相觑,各人一脸的疑惑之色,他们心里非常纳闷,陆教官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何一见到这些老式的军用胶鞋,迷彩服,竟然会作出如此怪异的反应,先是无比的惊喜,接着便悲痛欲绝,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