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告诉杨从海,李平已经牺牲,但是忍不住说出口,怕杨从海现在就伤心难过,他知道李平是杨从海的表弟,杨从海比他更赏识李平。
“要室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总要有人牺牲的。“杨从海用手拍拍武文涛的后背,长叹一声,“谁让我们是军人,人民的防线呢?”
“是啊!人民子弟兵这个光荣称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担当得起的。”武文涛感慨地说完,用力捏了捏杨从海的肩膀,然后挪身从杨从海身上分开,大踏步地朝直升机走去。
“文涛,你现在去哪儿?”杨从海从后面追上来问道。
“我想马上离开这儿。”武文涛停住脚步,回过身,嚓嚓咔咔几下脱掉战术背心和腿挂战术枪套,丢给杨从海,叹口气,说道:“今天在这里我杀了很多的敌人,也看到了太多的小兄弟在我眼前死去,我心里十分难过,身心也异常疲惫,想马上找个安静又干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休息两天。”
杨从海接过武文涛那沾附着泥垢和血污的战斗装具,瞅了瞅,点头道:“好吧!你先去军区招待所休息吧!回头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好,这里的事就交给了。”武文涛说完转身大步走向直升机,背后又有人在叫他,“副连长,你去哪?”
林青松突然跑了上来,一脸污垢,一身泥污血迹,气咻咻地问武文涛,“你要走了吗?”
“对,我的事情已做完了,该走了。”武文涛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林青松,迈步走向直升机,身后的林青松问他,“那我们怎么办?还留在边防三连吗?”
“你去问杨连长吧!”武文涛头也不回地走到直升机跟前,一个飞步利索地跨进机舱内,古上尉正坐在驾驶舱内抽着烟,见他上来了,转头望着他笑道:“教训白狼很过瘾,很解气吧?大英雄。”
“还行吧!”武文涛没心情跟古上尉打趣,往座位上一坐,身子靠着舱门框内侧舱壁,有气无力气地道:“我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你想去哪儿兜兜风啊!”古上尉嘴角叼着烟,呵呵地笑着,双手拨拨这儿,按按那儿,脚踩踩踏踏几下,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运转起来,旋翼呼呼地摩擦着空气,搅起大股强劲的风暴,吹起一片片沙尘。
“麻烦你,古上尉,去军区招待所吧!”武文涛很客气地说道。
“乐意效劳。”古上尉嘿嘿一笑,拉了拉操纵杆,直升机猛地一抖,从地下弹了起来,呼呼轰轰地向空中跃升,漫天的风沙卷得附近几个抬着担架的民兵和武警战士身形晃晃荡荡,有的人忍不住把头偏向背风的一侧。
直升机颤颤巍巍,徐徐的,越升越高,武文涛朝舱外张望,见林青松正算着右手朝他敬礼,陈宁宁,小江,陆有军等几个边防三连的指战员也从地下站了起来,各自一靠双脚跟,站直身体,向空中直升机内的他敬礼,表示道别,他可能没有看清,陈宁宁,小江两个小列兵正眼泪汪汪,恋恋不舍地望着徐徐上升的直升机。
跃升到一定高度后,古上尉驾着直升机转向北边的山峰飞去,武文涛凌空俯瞰着一个小时以前还炮火震天,弹雨齐飞,血腥,死亡和杀戮充斥着各个角落的弹丸之地。
一个星期以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山青树绿,宁静怡人,充满原生态的美,短短的几天后,再看看这里,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同一个地方。
原先高地上几座迷彩墙壁,绿色机瓦的营房,连同几块战士们精心耕耘的花圃,战士们平时训练用的高低杠,高板矮板,独木桥,绳网,铁架桥等设施全都不知去向,只看得见残砖烂砖散落得到处都是,只看得见纵横交错的壕沟,被炮火耕犁后翻起来的暗红泥土,像垃圾一样随处抛丟的弹壳,弹匣,手榴弹导火环,弹药箱,枪支,工兵锹啥的。
负责善后工作的民兵,武警官兵,医护人员,以及驰援无名高地的特战兵们,此刻正忙得热火朝天,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组,有的抬担架转运伤员,有的给伤员拿吊针药瓶,有的小心翼翼地搬运牺牲烈士的遗体,有的把白布盖在烈士遗体上,有的单人用手抱着,或者肩膀扛着,甚至很粗野地拖着敌军的尸体,有的两个抬着两三具重叠码放在一起的敌军尸体,在一个角落里,像小丘一样堆叠着好几堆敌军的尸体,以及成捆成捆染着血迹的枪支。
高地下方的山坡上葱葱翠翠的松林竹林也不见了,仿佛被垦荒的农民全部开辟了一样,只不过,不是满山遍野的农植物,而是被炮火反复耕犁后又熏成焦黑的泥土,密密麻麻的弹坑,土堆,垃圾似的随处抛弃的枪支和炸烂的武器零部件。
而那几辆克和几架武装直升机的残骸,此刻还在冒着滚滚黑烟,活像一座座钢铁坟墓。
混合着硝烟,血腥味的风不停地拂过武文涛的脸庞,他望着舱外山坡上纵横枕藉的敌军尸体,他忍不住咋了咋舌头,皱起了眉头。
浑身充斥的杀气和怒愤已全部消散了,神智和心绪已恢复正常和平静,陡然一看到成百上千的,他生平从未看到的这么多的死尸,心里不期然地感到有些发悚。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杀了不知道多少的敌人,也目睹了七十余名与他相处了一个周的战友兄弟在他面前壮烈,或者说惨烈地死去。
很多人的音容笑貌仿佛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蒲兵,牛志勇,于章海,黄涛……还有他一手锻造出来的优秀战斗骨干李平…还有…
m市笼罩在乌蒙蒙的夜幕中,一座座林立高耸的大厦,身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灯火之光,活像一头头钢筋水泥组织结构的巨兽,沉卧在莽苍大地上,街道纵横交错,一辆辆荧火虫似的机动车来来往往,穿流不息。
缤纷绚烂的囊霓虹灯下,结束一天忙碌的人们像潮水一般涌进地铁站,似蜂群一样挤入公交车,下班回家的热潮可称得上是一浪高过一浪。
谁也没有留意到晦暗夜空中突然窜出来一架武装直升机,载着三名军方的特战队员,一名绰号炽天使的超级雇佣兵飞临这个城市的上空。
高速转动的旋翼,像风车那般,搅起大股刚猛的劲风,钢铁桨叶若利刀那样,凶猛地割裂着空气,破空声吼吼作响。
机身两侧的舱门唿哒唿哒的推开了,抛下来四根尼龙粗绳,紧接着,四名头戴双孔黑面罩,一袭黑色城市反恐青蛙作战服,黑色作战靴,背着黑色大容量战斗攻击包的特战队员跳出机舱,他们个个双手一上一下的握住绳子,人人双腿蜷曲夹着绳子,像顺着铁杆下滑的消防兵一样,迅速地滑降到一栋大楼的天台停机坪上面。
先下地的人嚓嚓地解开穿过cqb垂降战术腰带d型环的安全细绳,迅即跪姿据枪警戒,等所有人都降落到天台停机坪上后,他们聚拢到一起,相互用军事手语进行交流。
几根绳索收回机舱内,黑鹰直升机掉过头后,飞离了这栋大楼的上空,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经过短暂的交流后,四个人分散开来,其中一位身形纤巧瘦削的特战队员刷地拔出插在右大腿外侧战术快拔枪套内的西格绍尔p228手枪,顺手在枪套上嚓地一蹭刮照门,给枪上膛后,俯身屈右腿跪下,双手举枪,指向二十几米外,紧闭着铁门的天台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