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名新兵齐齐咋咋舌头,想不到二班长如此的细致入微,今后休想在训练场上偷懒了。
下连的第一天正好是星期天,不用训练操课,班上的四个老兵就领着徐帮成等四个新兵在军营里可以去的地方转悠,熟悉环境,相互熟识后,话也就多了起来,问长问短,有说有笑,然而徐帮成却不多说话,一个人走在一边想着心事,副班长林青松凑过来问他,“徐帮成,想什么呢?想念家里的爸爸妈妈了吗?”
“哦,没有。”徐帮成摇摇头,“班副,我只是在想明天要跑几趟五公里?”
他当然不会对林青松说出他的第一个目标,超越牛气冲天的班长李平,接着在全连一百多号人当中脱颖而出,然后争取参加特种兵选训。
“明天是星期一,要跑两趟五公里。“林青松正色地说:“清早起来一趟,轻装,身上不带任何东西,下午结束操课以前还有一趟,这一趟是要带齐全部的单兵武器装备的,每人至少负重二十公斤,很累人的。”
“啥?一天两趟五公里?”旁边一个新兵惊讶地望着林青松,“天啦!班副,有没有搞错?”
“实话告诉你,兄弟,我们这是全训连队,一天两趟五公里是家常便饭。”林青松呵呵的笑着,伸手拍拍那新兵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有时候,为了迎接师里,军里举行的军事比武考核,还要加餐,一天三趟五公里呢!”
“啊!我的天爷!”
新兵们齐齐睁圆眼睛,张大嘴巴,大吃一惊,有人当即就一脸愁苦地说:“妈呀!叫人怎么活呀!像这样折腾的话,一个月下来,身上不掉层皮,也得少几斤肉啦。”
初来乍道的新兵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下连才意味着他们的苦日子来临了,以前在新兵连,一个周才三趟五公里,不少人都累死累活的,如今一天就要跑两趟,还不把人累得吐血。
唯独徐帮成一人满脸无所谓的表情,林青松见他根本不在乎一天两趟五公里,似乎早已做好吃苦受累的准备,伸过手来捏捏他那有些纤细的胳膊,掐两掐他那略显单薄的肩膀,问他,“咋样啊?兄弟,你觉得你这副身板吃得消吗?”
“笑话。”徐帮成呵了一声,踌躇满志地道:“怕吃苦还当什么兵。”
“很好。”林青松使劲拍拍徐帮成肩膀,笑呵呵地道:“明天咱们训练场上见真功夫。”
这一天晚上,徐帮成睡得相当的香,他早已做好思想准备,踏踏实实的走好军旅生涯的第一步,既然来到a师响当当的侦察连,那么就要放手搏一把,以硬功夫压倒班长李平和连里所有的老兵新兵,因此,他也不再想太多,军队是强者的天下,军人敬仰推崇的是强者,想要在军队里混下去,出人头地,只有拼命滚泥泞,顶烈日,淋暴雨,吹狂风,流大汗,除此,没任何捷径可走,空想再多,只会徒增烦劳,一无是处。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号声将酣睡中的徐帮成和战友们唤醒,宿舍里响起一片穿衣套鞋的噼扑声,由于头天晚上睡前,徐帮成把脱下来衣物按一定的规律放置,顺手又方便穿套,因此,第二天早上起床他穿衣服的速度出奇的快,他给左脚这只作训胶鞋系鞋带的时候,班上其他人很多还在穿袜子,有个新兵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好,他心里得意地笑着,正要去绑右脚那只鞋的鞋带,这时,弯着腰身的他看见一双套着大码作训胶鞋的大脚从他跟前的地面踏过去,他侧脸一看,是班长李平。
他失落地叹口气,迅速地把鞋带绑好,李平的那双大脚又走到他跟前停下来,令他有点讨厌的粗豪声音传入他耳鼓,“徐帮成,注意你的被子”。
徐帮成站起身,一瞧自己的被子,还是新兵连惯犯的老毛病,四角棱角看着有点瘪,没有型,他侧头瞅瞅李平的被子,也不怎么工整,他有些不服劲,向一脸的严肃李平嘟嘟嘴,正要用手去捏其中一个角,这时,副班长林青松先他一步侧身坐在他床上,动作无比娴熟地捏捏这个角,扯扯那个角,三两下,被子就成刀削的豆腐块了,他心里登时涌出一股暖流,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副班长。”
“走吧!五公里轻装,开胃菜。”林青松扯了扯徐帮成头上作训帽的帽檐,替徐帮成矫正有点偏的帽子,转身跑向门口。
徐帮成跟着班长和战友们跑出营房,在院子里集合好队伍,时任侦察连代理连长的武文涛没有一句指示,扫视两眼刀切斧劈般整齐的四行横队后,确认全连人数已到齐,大手挥了挥,二班长李平很默契地出列,大喊一声口令,“二班的,全体都有,跑步走。”
伴随着一双双作训胶鞋踢踏水泥地面的叭叭声,全连人小跑出了侦察连的院子,每个人身上光溜溜的,腰间只扎一根尼龙编织外腰带,小跑进入基地的一号塑胶田径运动场后,他们开始绕着四百米的跑道打圈子,百多双胶鞋使劲地踢踏塑胶地面,扑扑,嚓嚓的响成一大片。
才跑两三圈,有两三个新兵就忙着加速,一溜风地往前跑,其他的新兵也沉不住气,在好胜心促使下,狠命地飞奔,你想赶上我,我还想超过他,相互展开角逐。
徐帮成还是那个速度,不慌不忙地跑在全连一百多号人的中间,这时,林青松赶上来,与他齐头并进。
“兄弟,还在纠结昨天班长罚你的事没有?”林青松陪着徐帮成跑了一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没有。”徐帮成呵呵地笑着说:”我没那么小家子气的,副班长,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啦。”他想了想,语气有些激动,我只是有点看不惯班长的脸色,他老是对人白脸冷眼的,好像前世欠了他的钱,还了他的糠一样,我看不惯。”
“我们班长就这个脾气,你是刚来不了解他,实际上他是个厚道人,只是管理太严格,方法太粗暴了点,你习惯了就不会介意了。”林青松跑了好几米,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道:“军队比不得大学,老实给你讲吧!开始你确实有点不适应,不过,这里是军队,既然你来部队当兵就得要学会服从,适应,忍受,担当,否则你放弃工资待遇优厚的工作参军来部队磨练就没意义啦。”
徐帮成想想副班长说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大学生入伍当兵说大了是报效祖国,为国防尽绵薄之力,说小了就是在军队的钢铁溶炉里淬火,锻造自己,塑造自己,实现一定的人生价值,那么既然选择把青春献给祖国的国防事业,就应该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学会忍受委屈和不公。
跑着跑着,林青松往徐帮成身边一靠,胳膊肘轻轻一拐沉默着只管跑步的徐帮成,一本正经地说:“我给说呀,兄弟,我开始的时候也相当讨厌李平班长,看不惯他那种简单,粗犷,有点野蛮霸道的带兵方法,几次差点跟他抗衡起来,还想过找连长,指导员把我调到八班去,但后来我打消了这个念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徐帮成斯斯文文地晃动着他那并不圆粗的胳膊,两条有些纤细的腿脚快速地交叉变换前后位置,两只同样算不上宽大厚实的脚板啪啪的拍打着地面,发出轻快又富有节奏感的步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