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平已给92式手枪换好弹匣,举着枪,左一摆,右一转,砰砰砰地单发速射,每响一声枪,就有哀呼号叫传来,看来撞到这小子枪口上的敌人是非死即伤。
武文涛几个箭步从李平身侧掠过去,飞身扑进战壕内,看见刚才那个小腹中弹的战士靠在壕壁上,一脸蜡黄,嘴角溢出稠血来,喘气一下比一下艰难,另一个战士正忙不迭地给他包扎小腹上的伤口。
武文涛一看小腹受伤那个战士的气色,知道情势很不妙,能不能保住生命已经很难说了,就在此刻,空中呜呜呜的破空尖啸声大作,无数的炮弹雨点般砸向高地。
他心头大喜,知道团属的迫击炮营终于大胆地开炮了,占领无名高地第一道战壕敌军可没好果子吃了,他们绝对料不到炮兵会这么大胆,冒着自己人也会被炸的危险,向他们痛下杀手。
“迫击炮营的兄弟们来支援我们了,大家赶快趴下。”
武文涛嘶声地喊几声,看见几发炮弹落在战壕外面,腾起一大团一大团的云,他赶忙双手抱头,俯伏在地上,空中稀里哗啦地落下来无数夹火带烟的泥块石子,刹那间,将他整个人变成灰老鼠。
顷刻间,轰轰的爆炸声宛如礼炮,数不清的弹片塞落了空中,形成一道无可逾越的死亡弹幕。
那些在开阔地上冲锋的敌军登时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火光烟雾,沙尘暴中,飞出飞起数不清的破布条子和歪曲变形残缺不全的枪支。
暴露在高地表面的敌军几乎全给摧枯拉朽的钢雨铁火所覆盖,拼命得往后逃跑。
大概是害怕这么迅猛的炮火持续太久一点的话,会误伤自己人,也可能是弹药不够用,无法将这么猛烈的炮火维护多久,不足两分钟的光景,团属迫击炮营就停止了射击。
武文涛等一干还活着的勇士们蜷伏在战壕里,很多人都给厚厚的泥土石子盖住了,像被活埋了一样。
武文涛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堆里爬出来,整个人的头上和身上全是灰土,如刚从地里头掏出来的一般。
武文涛除了脑袋外几乎全给泥土埋住了,他拼命地扭动腰身四肢,费了好大劲才把身子从土里拔出来,吐着嘴里的沙子,用袖子抹了抹脸庞,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巡视一眼四周,情形令他咋舌头。
战壕很多地方都崩塌了,好几个战士正在泥土里拼命地扭动肢体,呛咳着,喘着粗气往起爬,再看看战壕外面,情形更是惨不忍睹,尸体有如秋收后稻田里的谷垛,令人触目惊心,毛发悚然。
“炮营的哥们真瞎眼,差点连自己兄弟也炸了。”陈宁宁呛咳着从土堆里爬出来,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污垢,摇晃着昏痛的脑袋双手在旁边到处摸,找他的枪,忽然摸到一件冷冰冰,硬棒棒的物事。他一看扭过头,仔细一看,不由得头皮发炸。原来是战友的钢盔。
他搞得灰土飞扬,泥块四溅,他双手指头都皮破血流,将那战友从土里挖了出来,可是一看那战友的鲜血拌着泥土还在不断往外流,就知道那战友脖子和头部都中了子丨弹丨,已经牺牲。
陈宁宁小心翼翼地将那战友的尸身从土里刨出来,拖动了个位置,靠着一边的壕壁,双手双脚并拢仰面放平后,脱掉自己身上的迷彩服上衣,盖住那战友的尸体,跪着身子,啜泣地说了声:“对不起呀,兄弟。”
武文涛眉头心疼地皱了皱,合拢眼皮,悠长地叹息一声。从泥土里扒出一支56-2冲锋枪,卸弹匣,拉动机柄退膛,然后又拉机柄上膛,扣扳机检查击发状况,忽然间,他右首传来几下闷闷的呛咳声。
他放下枪,扭头一看,右侧两米开外,一大堆隆起的泥土正在稀里哗啦地松动着,一只手臂戳破泥土伸出来,紧接着,一颗扣着头盔的脑袋冲破泥土竖起来。
武文涛赶忙凑过去用双手掊土,像掏地鼠一样,将那战士从土里扒出来,“兄弟,受伤没有?”
“没有。”那战士拼命地摇晃着脑袋,连声呛咳着,“头好晕,口好渴。”
那战士满脸泥污,只剩两只水灵水灵的眼睛还在滴溜打转,武文涛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一听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带着几分童音,知道他是列兵小江。
武文涛从小江的战术背心附带的水壶包取出碰得坑坑窝窝的10式水壶,递到小江手里,小江边咕噜噜地往嘴里灌水,边用左手在周围摸什么,像是在找他的枪。
“找枪吗?我来帮你找。”武文涛仔细地看看小江的周围,看见小江脚跟前的土里露出的一截枪管。
“你的枪在这里。”武文涛拔出81刺刀,开始用刀刨土挖小江的枪。
小江灌了几大口水,润润干燥得像塞满热沙的喉咙后,仰起头,把水壶里剩下的一点水,哗哗地全淋在脸庞上,冲刷掉涂抹得他面目全非的泥垢污渍。
武文涛三两下从土里挖出小江的56-2冲锋枪,利索地拉机柄退膛,卸掉弹匣,检视一下后又插回弹槽,拍了拍枪身,给枪重新上了膛,递到小江手里,看着小江脸颊上一颗颗混合着泥污的乌水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滴落,他嘿嘿笑道:“小兄弟,想不到你当兵没几天,打起仗这么猛,这么狠,像你这样的好苗子,不打仗真是浪费了哇!”
“我真的很勇猛吗?连长。”小江听到威名煊赫的魔鬼战兵夸赞他是个能打仗的好兵,感到很意外,很惊疑,要知道,论战斗素质,军事训练成绩的话,他小江怎么拼命怎么刻苦,也只是全连的中等偏上水平,甚至还比不得同年入伍的陈宁宁。
“是的,你今天表现得很勇猛,真的。”武文涛拍拍小江的肩膀,用长兄般关爱的目光凝视着小江,语气十分真诚地道:“我很欣赏你。”
小江咧开嘴,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满足地微笑着向武文涛问道:“连长,你觉得我有机会入选军区特种部队吗?”
突然间,有战士大声呼喊:“敌人,敌人又上来了。”“该死的白狼,怎么还没死绝呀!”
“靠,又来这么多。”
武文涛眉头厌烦地皱了皱,疾忙爬起来,抬高上身,探出头向战壕外观察,只见滚滚腾腾,飘飘忽忽的烟雾尘沙中,蹿动着无数条短小精悍的人影,看得出敌军的援兵又冲上了高地。
龟缩在第一道战壕里躲避炮火打击的敌兵们,一见援兵来到,刚刚萎靡的气焰立马又嚣张起来,叽哩呱啦的嚷叫着,十几支枪伸出来,朝武文涛一行人占据的阵地盲目地开火,还扔过来几颗木柄手榴弹。
砰砰砰,武文涛眼睛锐利似飞箭,出手快逾掣电,56-2冲锋枪左一摆,右一转,一枪一个,轰轰轰,连续将飞在空中的四五颗白烟滚滚的手榴弹打爆,像在靶场上射击抛到空中的啤酒瓶子一样顺手。
旁边的小江被武文涛那眼花缭乱,出神入化的枪法,惊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好看吗?”武文涛转头朝哑然失色的小江呵呵一笑,“想当特种兵的话,等打完了这一仗,你还活着的话再说吧。”
哒哒哒,嘟嘟嘟,啾啾啾,嗖嗖嗖,咻咻咻,刚刚停息了一刻钟左右的枪火又绚烂地上演起来,高地上又一次子丨弹丨暴雨,飞蝗似的喷射飞舞,射击声共破空呼啸声塞满了整个天空,火药味充斥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