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志勇右肩膀连挨两颗子丨弹丨,一个仰八叉跌倒进战壕内,他满脸血污泥垢,挣扎着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挪移到附近的交通壕里,坐倒在地下,急促地喘着带血腥味的气血,左手摸摸战术携行具,摸到两颗手榴弹。
他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子,拉出导火环,嘴唇痛苦地嚅动着,红着的眼睛里溢出了伤心的泪水,他一定背负了太多,心里一定有太多的牵挂,尽管他已报定以死殉国的坚定决心。
这时,一群敌兵叽里呱啦地嚷叫着冲上来,有的飞步跨过战壕,有的跳进战壕内。
他咬咬下嘴唇,痛苦地抽扭着粗犷的面孔,挪动挪动身子,左手端起56-2冲锋枪,抖抖索索地举起来,朝着三个跳进战壕内的敌兵狠狠扣动扳机,哒哒哒,一束子丨弹丨打过去,敌兵们纷纷闪开,没打着。
他右肩膀的伤口痛得彻骨,左手根本操不稳好几斤重的56-2冲锋枪,所以打偏了,他干脆丢掉枪,腾出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攥住腰侧的手榴弹导火环。
三个敌兵闪身出来,一个正要举枪向牛志勇射击,另一个急忙伸手按下枪口,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于是三个敌兵纷纷把冲锋枪放下来,拔出寒气森森的刺刀,一个个抽动着脸上黝黑的横肉,露出凶恶的狞厉笑容,一步一步地向牛志勇欺过去,看来,他们要一刀一刀地结果了牛志勇。
面对一把把锋利无比的透出杀气的刀子,一张张越迫越近的凶恶面孔,牛志勇嘴唇痛苦之极地嚅动几下,哭喊一声:“爸爸,妈妈,儿子对不起你们了,来世再报答你们。”
左手扯掉了导火环,手榴弹在他腰侧嗤嗤冒白烟,他狠狠一咬下唇,左手拼尽浑身力气,在地上一撑,刺棱一下站起来。
那三个敌人冷不丁看见他身上有颗手榴弹正在冒白烟,知道大事不妙,纷纷怪叫着,转身就要往回跑,但此刻他们离他只有两米左右,他大吼一声,猛地一个飞身前扑,扑到他们中间。
这一刻,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他当兵的那一天,学校领导在多功能厅里举办新兵入伍欢送大会,他和与他一起入伍的十几名新兵在主席台上站在一排,身着崭新的07林地迷彩服,胸戴大红花,接受领导为他们颁发入伍通知书和荣誉证书的情景。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登上前往部队的列车的前一刻钟,母亲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一脸慈祥的笑容,眼眶湿润,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对他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儿。
可是这一切美好的荣耀和期望,就在这一瞬间化为飞烟。
轰轰,两声沉雷似的爆炸声,传入附近另一条交通壕内正在给枪换弹匣的武文涛耳内,他起身一望,看见一团火烟中飞出破烂的07林地数码迷彩布。
他知道有战友跟敌人同归于尽了,心里顿时无比的沉痛,蓦然,空中嗖嗖嗖地飞来一串子丨弹丨,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缩身,啾啾啾,他跟前的战壕上沿飞溅起无数的泥块。
在他右前方的两点钟方向,一个敌兵边朝他开火边飞步跨过一道壕沟,和另外几名敌兵一起奔他这边扑过来。
“一个个龟儿子。”
他愤激地咬咬嘴唇,压低身形往一边挪移两三米,猛地长身而起,枪口利索地往来敌方位一送,哒哒哒就是一组长点射,子丨弹丨呈扇形泼洒向那几个如虎似狼的敌兵。
“哎哟嗬!哇呀!哦哟!”
伴随着骤密的子丨弹丨出膛声,冲在头里的三个敌兵人人胸前飞溅起无数的血花,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嗥,扭动转动着他们那精瘦的肢体,晃晃悠悠地倒下去,其他没挨到致命枪子的敌兵慌忙扑倒在地下。
这时,武文涛右侧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喘气声,扑腾扑腾的重物落地的大响声,他疾忙侧身向后倒在地上,右手掣电般拔出五四手枪,砰砰,砰砰,枪口在电光石火间连摆两下。
前方十几米开外,两个刚刚跳进交通壕内的敌兵一个右脚连中两弹,歪歪斜斜地抢奔出两步,一头扑倒在地下,另一个胸膛和腹部各吃一粒铁花生米,四仰八叉地倒下去,流着血,搐动着身体。
武文涛瞄了一眼那个右脚流血,正在地下挣扎哀号的敌兵,枪口往下一压,毫无怜悯之心地扣动扳机,一颗子丨弹丨打中那家伙的脑袋。
看着头颅一歪就不动了,武文涛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从地下利索地翻起上身,一只耳朵轮子微微抖动抖动,听见外面细细微微的脚步声,他掏出身上最后一颗m67手榴弹,大拇指弹开保险针。
过得三秒钟后,他猛地抬高身子,右手往后一扬,将那颗m67手榴弹抛向交通壕外边,耳边立刻传来叽里呱啦的惊叫声,慌乱的脚步声,随即就是一声震耳膜的巨响,他的头顶稀里哗啦地洒落下来雪片似的泥块,他本能地压低身子和脑袋。
夹风带火的泥块打得他头盔上,身上,他还没来得及抖掉头上肩膀上那些灰土,蓦然间,空中落下来一大团物事,像一条塞落东西的大麻袋一样,结结实实地落到他旁边,他条件反射地挪开身子,定睹一瞧,是一具浑身衣服破烂,冒着黑烟,脸孔焦黑的敌军尸体。
他啐了一口唾沫,这时,右侧十几米开外,又有好几个敌兵蹿出来,跳进交通壕内,他赶忙拔出五四手枪,右手奔来敌方位一甩,连开三枪,当先的一个敌兵尖声号叫着,摔了个仰八叉,后面的敌人慌忙朝两边的壕沟内闪避。
他手枪空仓挂机,郁愤地骂了一声,“关键时刻感冒了。”迅即低头弯腰地向前飞奔。
后面,几个敌人闪身出来,两三支ak-47冲锋枪向他屁股打出子丨弹丨,他霍地往右一晃身,转入交通壕的拐角后,不见了,密集的子丨弹丨掀起密密麻麻泥块石子。
与此同刻,在另一处交通壕内,陈宁宁抱着他的67-2重机枪气喘吁吁地往前跑,脚下霍然踩着了什么东西,咕咚一声滑倒在地下,肩上的重机枪摔出两三尺远。
他连喘粗气,翻起上身,仔细一看,右脚后边有一颗67式手榴弹,不知是哪个战友搞丢的。
他揉了揉给地面磕得好痛的下巴,捡起那颗害他大摔一跤的手榴弹,装进战术背心附带的手榴弹包,从地下抱起他的重机枪,正准备往前走。
蓦然间,身后左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喘气声,他转过身,踮起脚尖,往交通壕外一看,两个面目狞厉的敌兵正朝他这边扑过来,他慌忙端起重机枪就准备向来敌倾洒死亡弹幕,但连扣好几下扳机,就只有锵锵地空撞枪膛声,原来没有给枪压弹链。
“哇靠,老伙计不给力了。”他丢掉重机枪就要拽过背后的56-5冲锋枪,但那两个敌人已经跳进壕沟内,其中一个拔出刺刀就向他扑过来,一刀奔他咽喉刺来。
他急忙斜身一偏脑袋,闪过差点穿透他前脖后颈的刀子,狠狠一脚踢出去,踢在那家伙的胯骨上,痛得那家伙哎哟号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打着倒退,坐倒在地下,痛得直叫唤。
另一个敌人抡起一把大砍刀,凶神恶煞地冲他扑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只好往后倒退,冷不丁想起插在作训背包夹层中间的工兵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