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什么任务?”林青松立即丢下手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有点激动地望着武文涛,看得出他执行过两次实战任务后,变得有些好战好斗了。
“从现在起,我把他们两个交给你了。”武文涛指指蒲兵和牛志勇,向林青松严厉地道:“你必须教好他们,让他们学好你的爆破技术。”
“让我当教员?教他们学爆破?”林青松眉头微微皱起,右手挠挠脸颊,把作训帽扣到头上,有些难为情地道:“可是我没当过班长带过兵啦!”
“教人家学技术,不比杀敌人难。”武文涛脸色一沉,正颜厉色地道:“回头我还有更重要事情交给你去办,你必须带好他们,这是硬任务。”
“是。”林青松知道他老同学,老上级的脾气,不敢多磨蹭,啪地靠脚立正,胸脯一挺,洪声道:“坚决完成任务。”
dt山的另一边,弯延盘曲的土路上,迤逦地停着十多辆军用卡车,通路尽头的山坳里,前后两溜拉,二十余门迫击炮拉开一定间距排开,炮口一律朝北边的天空。
每门迫击炮都有四名炮手负责,当指挥官扬起红旗,大喊预备的时候,一个炮手从弹药箱内端起一发炮弹,递给另一个炮手,这炮手接过来后,双手握着炮弹,站在炮口边上,蓄势以待。
指挥官的红旗落下来,大喊一声,放,一发发炮弹铛铛地被炮手们塞进炮筒内,炮手们立即蹲低身子,条件反射地用双手护住耳朵,接着,嗵嗵嗵的响起一片炮弹出膛声。
呜呜呜,一连串尖啸声中,一发发炮弹升到空中,划出一道道粗大的弧线,从山峰上空越了过去,落到这一边守军的无名高地周围,轰轰轰地腾起一朵朵火红的云。
好几发炮弹发出嘘嘘嘘的凄厉哨音,狠狠地砸到无名高地上,掀起一片片沙尘暴,泥土夹混碎石块有如雨点般,稀里哗啦地洒落而下。
除十几个担负警戒放哨的战士在交通壕,堑壕内来来去去地巡逻外,全连指战员几乎都窝在防空洞,掩蔽部,坑道或暗堡里面养精蓄锐。
像李平,徐帮成这样经历过狠仗,险仗磨砺,淬火而成的精英战士,摧枯拉朽的爆炸场面,惊天动地的巨响声,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时而骤密如连环炮,时而东一声,西一声,稀稀落落,跟夏季雨天打雷差不多。
李平仰躺在野战折叠床上,头枕着被子,抱着从一个富二代士兵那里强行霸占来的苹果平板电脑,聚精会神地阅读一本玄幻小说,思维一直跟着小说中描写的人物,和叙述的故事情节走,情绪也随着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喜怒哀乐,故事的发展走向,情节的变化波折而波动。
徐帮成坐在马扎上,跟前的弹药箱上面摊放着一堆米粒,他借助几根荧光棒发出的微弱光芒,左手攥着几颗米,右手捏着针线,全神贯注地把一颗颗米穿在一根缝衣服用的细线上面。
有位小列兵一脸疑惑地凑近徐帮成身后,看见徐帮成一颗接一颗地把米粒往针线上穿,像串糖葫芦一样,禁不住好奇地问徐帮成,“班长,你这在制作工艺品?还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个上士衔的老兵从背后一拍这位小列兵的肩膀,怏然地道:“别打扰徐班长好吗!小江,人家是在练眼力,练定力,练耐心,不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人家可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哦!”
“狙击手不是子丨弹丨喂出来的吗?”小江右手挠挠后脑勺,惑然不解地道:“用针线穿米粒怎么可能练得出百发百中的枪法呢?”
“平时看你很机灵的,很聪明的,怎么今天突然变呆笨了呢?”那上士用手轻轻地拍拍小江的脑袋,“光枪法好是当不了专业的狙击手的,冷静和耐心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心理素质不强,枪法再精湛,也成不了真正的狙击手,懂了吧?”
“哦!”小江挠挠后脑勺,一双水灵灵的,充满稚气的眼睛,紧盯着徐帮成手上的针线和米粒。
那么多,又那么小的米粒,光线也那么弱,如果让他来把那些米粒一一穿在一根细线上的话,打死他也不想干,因为那太急死人了,活泼好动的他无伦如何都耐不住性子的。
那边厢,敌军的迫击炮阵地上,十几个从两辆卡车上把一箱箱炮弹搬下来,扛在肩膀上,送到那二十几门迫击炮的炮手那里,负责传递炮弹的炮手利索地打开箱盖,从箱子里取出炮弹,递到装填的炮手手中,然后等待指挥官的喊出发射的口令。
敌军炮兵们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搬的搬运弹药,调的整射击的高低和左右,传的传递炮弹,装的装填弹药,流水作业一般,将一发发炮弹打到空中,随后翻过山峰,砸落到这一边的dt山各个守军驻防的高地。
打一阵,歇一阵,反反复复的磨了上十个小时后,薄暮时分,敌军的炮兵们终于打光了上千发炮弹,空弹药箱堆得像几座小山,炮兵们一个个都喊叫腰酸胳膊发软了。
这个迫击炮营突然接到上峰撤离的命令,于是忙了一天的炮兵们折散一门门迫击炮,扛的扛炮筒,背的背底座,拿的拿脚架等附件,一个个兔起鹘落地跳上那十几辆卡车,迅速地撤离了这个山坳,连一只弹药箱也没留下,只留下一地乱七八糟解放胶鞋踩出来的脚印。
一连四五个小时没有一发炮弹落到无名高地上了,武文涛坐在洞口外边的一堆编织袋上,鼻孔内充斥着淡淡的硝烟味,电炬似的目光张望着西边的天空,一大团一大团的黑云笼罩着天空,遮挡了原本就很黯淡的月光,只露出几颗灰不溜秋的星星,战争的愁云惨雾已弥漫着dt山一线。
武文涛右手大拇指蹭刮着下巴的胡茬子,想着这两天来,敌军方面只是用大口径迫击炮轰击dt山的各个高地,炮弹一阵紧密,一阵稀疏,停停打打,似乎在试探军队的耐性,并没有真正要向dt山发起攻击的意思。
武文涛也捉摸不透敌军方面在搞什么鬼,文甲将军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没有机会去获得关于敌军方面的情报,请示边防团指挥部过两三次,团长告诉他,团部也没有收到敌军动向的情报,只是命令他和战士们耐心地待命。
他正揣摩着上级首长们的意图,倏忽间,呜呜呜,一连串无比尖锐的刺耳啸音,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南边的天空,刺得他耳膜微微麻痒,嗡嗡的如一团蜜蜂。
他心脏咯噔了一下,抬头仰望南边,他的双眼瞳孔登时震惊地扩大。
只见一发发大口径炮弹从山峰后边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夜空中勾画出一道道酷炫灿亮的光弧,有如骤然降落的冰雹一样,密密匝匝地砸落在山坡上,轰轰轰地盛开出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火树银花。
霎时间,一团团红得悚目的火焰,伴着滚滚浓烟,有如火山迸发出的高温岩浆,登时烧得灰蒙蒙的夜空一片暗红。
无数的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红的痕迹,落下来,爆炸后又形成一座座喷发的小火山,巨响声撕天裂地,有如地震骤发,地皮摇摇颤颤,发出嗡嗡的震荡声,人们的心脏也在怦怦的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