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一个接一个,他根本无法弄清楚,便在此刻,四处响起一片惨呼哀嚎,像是无数人临死前发出来的,像冤鬼夜哭,又似恶狼嘶号,听之令人毛骨悚然。
身子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寒噤,他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直竖起来,寒气从脚心直透背脊,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意念。
这不是什么天堂,也不是玄幻小说当中描写的异世大陆,这肯定是阴曹地府,奇怪,我怎么可能会来到阴曹地府,莫非我已经为国捐躯了?
心念一转,他又觉得根本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经受实战考验,更没有机会与别人刺刀见红,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为国捐躯,还有,就算他已经以身许国,也不可能下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间,眼前一亮,雪白的光线刺得他眼珠又疼又痒,一时半刻几乎睁不开双眼。
他本能地用手去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终于看到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只见一个个面孔扭曲变形的怪人,正从四下里向他围拢过来,人数多得难以计数,形态虽然各不相同,但他们尽皆赤着身子,两只光脚板在光滑地面上拖着慢慢向前移动,喀哧喀哧的摩擦声听来令人心跳肉麻。
这不是恐怖电影中经常出现的丧尸吗?
他登时想起了那一部部耳熟能详的恐怖片,如《生化危机》,《惊变28天》,《我是传奇》,《活死人之夜》,《丧尸出笼》等等,那些衣衫褴褛,浑身皮开肉裂,血迹斑斑,面目狞狰,行动迟缓但却数以千百计的丧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说不清是地球还是异世大陆,分不清是天堂或者地狱的地方,随即莫名其妙地碰上一系列令他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接着他竟然被一大群只有在恐怖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丧尸所包围。
一张张五官扭曲变形,奇丑无比的面孔越凑越拢,他看到一双双空洞却又恶毒的眼睛勾勾地盯着他,一只只沾满鲜血却又闻不到血腥味的大手向他伸过来。
这一刻,他的心跳反而愈发愈平稳,腿肚不再抽筋,内心也不再感到惊恐,因为他心知肚明,逃避都已不可能,恐惧也毫无意义,他不想就这么干站着引颈受戮,很想放手一搏,可是摸摸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武器,也没有一样可以拿来当武器使用的物事,而丧尸又成百上千,从四面八方向他环围上来,除非他能生出翅膀来,否则任他赤手空拳武功再高绝,也绝计不可能闯出那么多丧尸的铁壁合围。
看情形他只能坐以待毙,可是他是个战士,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丧尸生撕活裂,那种痛苦,他就是傻子也能想象得出来,于是他断然决计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根本没有武器,他想自行了断都不可能。
便在此刻,好几双大手从四周伸过来,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揪住了他的衣领和胸前衣襟,他身上没有携带光荣弹,想将自己连同那些丧尸一起付之一炬都办不到,他是注定要惨遭群尸生吞活剥之厄了。
这一刹那间,他清楚地看到跟前这头丧尸的天灵盖像是被弹片削掉了一般,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令人望而生畏,忽然间,这头丧尸猛地一张嘴巴,将一口血喷在他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双手在脸上一阵乱抹,他发出啊的一声惊叫,蓦然间,他感到有人在掀他的身子,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叫喊声:文涛,你怎么了?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快醒醒,快醒醒。
身子一激灵,他猛不丁地翻爬起身,不分青红皂白就用双手乱抓乱挠,嘴里哇哇的嘶叫着,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一样。啪的一声大响,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他左脸颊上,打得他上身颤颤巍巍,半边脸颊的肌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生疼,大脑这样一受刺激,像当头泼上一盆冷水一样,登时清醒起来。双眼金星乱闪,眼前一片迷蒙,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杨从海站在他床前,大声又吃惊地向他问道:“文涛,你今天是咋回事,是不是梦见鬼了?”狠狠地摇甩几下脑袋,他又揉搓着惺忪的双眼,心里立时释然,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场噩梦而已。海阔天空地睡了十几个小时,吃过早饭后,一身夏常服,英俊神武,风姿焕作的武文涛坐进一辆猛士越野车,杨从海负责开车送他去省城火车站。外形彪悍威猛的猛士越野车混入熙熙攘攘,穿流如梭的机动车辆洪流中,分外扎人眼球,车窗外那一辆辆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精致美观的,端庄典雅的,粗犷简约的,高大雄壮的,形形色色的车辆跟它比起来,无不逊色太多。一辆跟它并驾齐驱的路虎越野车,虽然油光锃亮,光彩照人,但跟它放在一起,就好比弱不经风的女子站在体健筋强的男子汉身边,显得那么的柔弱。“文涛,你退出现役已经快一年时间了。”一身猎人数码迷彩服的杨从海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操控着猛士越野车,随着车流,路况的变化而时快时慢,忽左忽右,对着副驾驶座上抽着烟的武文涛问道:“离开部队的时间里,你都在干些什么?在社会上生活习惯不?”“我呀!天南地北随遇而安。”武文涛嬉皮笑脸地道,他当然不会告诉杨从海,他已是军事情报部门的秘密特工,是上级安插在神秘杀手组织白兰花里的卧底,也就是他的另一个身份。
“富二代就是好,不用为一口三餐而操心。”杨从海叹息一声,“我要是有个像你那么有钱的老爸该多好啊!起码将来脱了这身军装后,工作不愁,生计不愁。”
“你别作践我好不好,大哥。”武文涛嘟嘟嘴唇,怏然道:“我又不拼爹,我靠拼命啦!大哥。”
“别生气嘛!兄弟,我实话实说嘛!”杨从海往左一打方向盘,车子跟着前边几辆车转入左边那条车道,嘿嘿笑道:“瞧瞧你,现在该多风光,首长没事找你的时候,你想干啥就干啥,多自在!”
望着车窗外飞快地擦过的一棵棵柳树,杨从海吁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几年前,你为了给战友们报仇,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只身一人杀入重围,大搞针对军的报复行动,令敌军损失惨重,颜面扫地,因此他们对你恨之如骨,心存忌禅。”
武文涛打断杨从海的话头,接口道:“他们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断,挫骨扬灰,上级的眼光放得很长远,将我暂时雪藏起来,一方面是我锋芒大盛,难免遭受敌方设计陷害,另一方面是麻痹敌人,欺骗敌人,使误以为我已经被踢出军队,今后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便容易放松警惕,这样我方就有机可乘。”
他还是避过自己遭受敌特诬害的事不谈,因为他不想杨从海知道后感情受伤害。
“难怪营救方先生的任务,查部长和严副军长长非要你重新出山不可。”杨从海哈哈一笑,又道:“这个任务进行得非常顺利,小分队无一伤亡,完胜返回,你功不可没。”
武文涛摇摇头,谦逊地道:“恐怕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