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老头子，这回你还真小看我了，我接这任务，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身上这身军装，这些，我都不在乎，这一次，我只为一个人。”

郑指导员的声音在电话里突然戛然而止，仿佛内心深处因为他口中的‘这个人’而彻底震撼，郑老爷子足足等了十几秒，却依旧未等到这个人的名字，索性自己开口问道：

“你是说姜明浩？”

“不！”郑指导员听到自己父亲说出这个名字，很果断的否定了，但是此刻，他的眼眶里已经充斥着泪水，他咬着自己的牙齿，狠狠的说道：“是为了我的连长，是为了李玉辉。”

郑指导员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根钢钉，透过电话的听筒，一根根的扎进郑老爷子的心里，他这个儿子，虽然聪明，但是却顽劣不堪，这也是他为何将郑勇送到龙志文边城军区的原因，而现在看来，他似乎感觉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京城四大家族的人都知道，李家的小儿子也在半年前走了，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李玉辉，这种感觉，让郑老爷子心底感觉一阵酸楚，仿佛自己也会失去这儿子一般。

“呼·······”

郑老爷子狠狠的呼出一口浊气，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伤心，毕竟自己也穿着军装，自然明白这身军装的意义，更明白这兄弟二字的意义，他们四大家族的先辈就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

此时，自己的儿子能够体会到这军人间的兄弟情义，他怎能不欣慰？但是，这毕竟是他的儿子，毕竟是他唯一的亲骨肉，他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再步李家那两个孩子的后尘？

郑老爷子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歉意，这歉意，既有对儿子的苛刻，也有对国家的为难，终于，他那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是张开了，只听他说道：

“儿子，实在不行，你就把姜明浩，还有吴天和魏德兵先带回你们边城军区再说吧！”

当郑勇听到自己老头子第一次不喊自己臭小子，而是称呼为‘儿子’，他那拿着手机的右手瞬间如触电一般颤抖了起来，仿佛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在郑老爷子心中的地位，那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这泪水里，有对连长李玉辉的承诺，也有被自己父亲承认的喜悦，但是面对兄弟的承诺，父亲的慈爱和关怀，他却有些为难，竟然不知道如何选择。

作为军人家庭的郑指导员，和所有的红色家庭一样，父辈从小便对自己的孩子有着严苛的要求，都希望他们能够一代胜于一代，即使自己的孩子已经努力到如同他们这些父辈一样优秀，但是这帮老人家们也并不满意，除非这些孩子能够远远超越自己。

所以郑指导员的童年，和所有的军工家庭的孩子一样，并不像其他孩子那般轻松快乐，但是此刻，经历了这么多艰辛和苦难，终于有了能够证明自己比父辈更强更优秀的机会，他郑勇又怎么可能随随便放弃？

“爸！”

郑指导员哽咽着声音喊道，而这一声爸，是自郑勇的母亲死后，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喊‘爸’，这久违的称呼，让郑老爷子瞬间老泪纵横。

郑勇可算是郑老爷子的老来子，严苛归严苛，但是却疼爱有加，如今这一声‘爸’，竟然让这久经沙场的铁血老人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哎！我的好儿子！”郑老爷子哽咽着声音，认真的答应道，但是这一声答应，却让郑指导员下定决心，去担负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爸，你说过，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守卫，所以我决定，守卫我的祖国，守卫我的亲人，守卫我的兄弟。”

“·······”郑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自己的嘴唇，静静的流淌着眼泪，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郑勇的母亲走的时候。

郑勇见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做声，仿佛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立即道歉道：

“对不起，爸，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以前，或许我一直在责怪你的严苛，可是当我亲眼看见自己兄弟的尸体时，我的心里，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严苛，因为只有自己的能力更强大一分，才能让自己的兄弟面临死亡的威胁更少一分。”

郑指导员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和自己的父亲第一次交心，仿佛这一刻，父子俩的这颗心终于融在了一起，没有郑勇的嬉皮捣蛋，也没有郑老爷子的严肃苛刻。

郑老爷子听着自己儿子的话，就像是被一记记惊雷唤醒一般，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可是为何他却感觉如此心痛？国家责任，父子亲情，这一刻，郑老爷子竟然有些自私，不知道自己曾经不顾一切的选择国家责任到底对不对。

“爸，”只听郑指导员继续说道：“我都还没来得及和我的连长并肩作战，就已经失去了他，这一次，老天给了我新的机会，让我和他的哥哥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守卫属于军人的友情和责任，所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等等！”郑老爷子听到这儿，眼神突然一亮，他直接打断自己儿子的话道：“你刚刚说什么？他哥哥？李玉龙？这小子还活着？”

“嗯，活着呀！老头子你不知道吗？”郑指导员见自己老头子终于跟着自己的节奏，把这次通话的重点放到了台面上，心中忍不住一阵喜悦，但是依旧装作无辜不知情的样子试探道：

“老头子，李玉龙不会是国家安排在外的特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吧？”

“特工个屁！”郑老爷子直接呵斥道：“臭小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郑指导员见自己老头子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将手机放到一旁，捂着嘴偷笑，但笑归笑，他还是装作很严肃的样子继续说道：

“老头子，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李玉龙死了？还有，他临死前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呀？”

“好了！”郑老爷子见自己这儿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着，索性不耐烦的打断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这样，你先把李玉龙和姜明浩带回国再说，其他的先不管，我先挂了！”

“喂，老头子·······”还未等郑指导员说完，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郑指导员看着手中的手机，那挂着泪水的脸上立即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些煽情的话都是装出来的，他一把将脸上的泪水抹尽，得意的自语道：

“哈哈，老头子，不好意思啦！这回儿子坑你，实在情非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