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没事了,恶狼呢,他怎么没出来?挂了?”我四下看看,没发现恶狼的身影,于是忍不住问道。
“你他吗才挂了呢!要死也死你后边!”恶狼的声音从前面的山坡上传来,我抬头一看,那家伙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缓缓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像死了亲妈似的。
看他这幅德行我不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恶狼很少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左轮和驳壳,两人也低下头神色哀伤,眼神落寞,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狂狮呢?他怎么样?”我看着三人,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都没有说话,这时潘多拉走了过来,上前踢了左轮一脚,冷声问道:“人呢?”
左轮没有抬头,只是挥手指了指恶狼的方向,我和潘多拉相视一眼,忽然觉得心脏狠狠的抽搐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下一刻,便大步冲了过去。
走到那岩石后面,狂狮平躺在岩石下面,刚才的战斗恶狼一直在保护他,可惜已经没什么作用,恶狼能挡住敌人射来的子丨弹丨,却没办法救回这头狮子。
“嘿,大块头,你还好吗?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车了,有足够的汽油,很快我们就能到达苏尔特,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最漂亮的护士,大胸大屁股的那种,你不是最喜欢吗?”
我慢慢蹲下身,就在他身旁,嘴里说着话,眼睛不争气的蒙上一层水雾,我强忍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点,但依然隐藏不住的颤抖。
狂狮没说话,事实上他根本说不出话,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脸色异常苍白,若不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可他现在的模样和判了死刑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状态,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出现了,胸腔大量积血形成血胸,虽然之前做了简单治疗,也算是及时止血,但一路颠簸加上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如今血液流入肺里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现在呼吸沉重,越来越费力,痛苦已经无法掩饰,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只是坐在他身边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在每天充斥死亡的世界里生存,早已免疫了对死亡的恐惧,可眼看兄弟死在眼前那种痛苦就像一股气憋在胸口,憋得喘不过气却又摆脱不了,压得人想要发疯。
失去,对我们来说是最痛苦的体验,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这种痛苦了,心中压抑的愤怒,暴躁,让我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我很想找人打一架,打到爬不起来为止,可能那样会舒服一点。
但最终还是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我只是坐在狂狮旁边,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着说:“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到非洲草原,找个最美地方,那里有你最喜欢的狮群,全身都是花纹的猎豹,还有凶猛的鬣狗,你不是想要和狮子为伴吗,你的梦想快实现了,再也没人打扰,也不会听到令人讨厌的枪炮声,你这头狮子实至名归啊!呵呵,说实话兄弟,我有点羡慕你啊,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多好……”
我目光呆滞,嘴角挂着微笑,像个话痨一样不停的说着,在我眼前似乎看到了自己描述的画面,那是个很美的场景,也是狂狮最希望做的事,可惜了,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去过想象中的生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死在征途,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脱离战场,像狂狮一样,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或许已经回到那向往的草原了。
狂狮的呼吸终于平静了,渐渐的失去了仅存的一点动静,直到彻底消失,我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深深低着头。
恶狼抱着肩膀靠在岩石上,目光呆呆的看着远方,潘多拉就在我身旁站着,始终那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可终究还是隐藏不住微红的眼眶,其他人都没有过来,左轮和驳壳早已知道这边的情况,他们不想眼睁睁看着狂狮死去,其他兄弟也是一样,或许看不到,更容易接受一点。
许久之后,潘多拉缓缓蹲下身轻轻摘下了狂狮的士兵牌还有他的军刀,小心翼翼的放在口袋里,当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时了冷静,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潘多拉。
“带上狮子,我们回家!”淡淡的扔下这句话,潘多拉转身朝着公路走去。
“回家?”我嘴里喃喃的说了一句,目光逐渐恢复清明,幽幽道:“是的,兄弟带你回家!”
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我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恶狼,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搭把手,走吧!”
“嗯!”恶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上前与我一起小心翼翼的抬起狂狮的尸体,我们的动作都很轻,好像生怕弄醒了这个大块头似的。
不经意间,我看了眼狂狮的脸,那之前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隐约间我似乎看到了他带着几分解脱的笑意。
小心翼翼的将狂狮抬到公路边,敌人的车子还剩下一辆,后备箱里有备用的汽油加在皮卡里足够我们前往苏尔特。
忍者面无表情的拉开吉普的车门,我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很少有感情波动,此时面对战友的尸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透着红血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呆滞,眼神始终看着别处,努力的压制心里悲伤的情绪,是的,我们是职业雇佣军,受过最残酷最严格的训练,任何时候都不能被情绪左右,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都可以冷静的控制着自己,可内心深处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压抑住苦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即便成为了杀人机器,那也是对敌人而言,我们没有朋友,始终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冰冷的武器,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身边这几个战友,那份感情有多深我没法形容,每当失去一个,就像从我们活着的人身上剥离了一部分生命,而我们在失去了那部分生命的同时还要坚强的代替他活下去,艰难的活下去。
轻轻的将狂狮放进车里,他依然是坐着的,背靠着椅背,头歪向一侧靠在车门上。
我站在外面背靠着车窗仰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其他兄弟,大家都是一脸阴郁,气氛压抑的令人难受。
没有人说话,即便平时废话最多的恶狼和猴子也都沉默了,潘多拉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看向苏尔特的方向一言不发,没有立刻下达出发的命令,或许她也需要调整一下心态,虽然强悍,但心中也有柔软的地方,毕竟是个女人。
似乎是觉得太难受,需要找点事做,少爷走到刚刚的战场,在那些尸体上随意的翻找着,他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只想有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