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胜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了，缓和了一下，翘了翘嘴角：“我是说一旦有事，对我们来说，就是生死存亡，你们还年轻，经验不足，还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先打头阵，反正我有儿子了，你们几个顶多是刚结婚，以后的路还长。”

路胜的话说的很中肯，但再好的消炎药也止不住新伤口的疼，展鹏鼓着腮帮子说：“谢谢路副处长，首先我们不怕死，其次我们一定能打败对手，活着回来。”

路胜觉得自己真说错话了，于是站起来：“好吧，我相信大家的能力，你们接着研究明天的飞行科目，我去大队转转。”

说完，路胜走了。

“这么大人了，会不会说话啊？”孔迪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我说孔二愣子，刚才你就应该说。”马勇瞥了一眼孔迪。

展鹏挥挥手，坐下来：“行了，路副处长就是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咱们接着干活。”

廖健探头看看地图，却又忍不住看着展鹏，摇摇头：“唉，路副处长对你的成见这么深吗？”

马勇也看着展鹏：“是啊，展鹏，刚才你就不该回他，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我觉得回的好，凭啥我们就要只考虑我们自己？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还成天以战术专家自居，我看眼光也就看到前面不超过五米的地方，就这样，还洋洋自得，高高在上，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孔迪打开了话匣子，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展鹏刚拿起铅笔，又放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三个人：“没完了？我们是来准备打仗的，不是和路副处长斗气的。”

马勇低头哼哼鼻子：“我们这不是再给你抱不平吗，他要是真是战术专家，就应该承认你说的对。”

展鹏笑笑：“对了就行，何必非要逼着别人承认？再说，我不相信路副处长那么小心眼，可能想顾及自己的面子。”

展鹏想的对，路胜又有所改变了，就是他的执拗不想让自己这么快就承认展鹏。

不过，他已经感受到了展鹏的能力，但这些能力除了刚才的反击方案，其他只是感觉。

但就战术方案来讲，路胜不得不佩服展鹏视野的宽广，这个年轻人能把航空兵的行动很容易地融入到整个战局当中，已经很不简单了。

但他似乎还不想完全改变自己的看法。从飞行员到副团长都非常顺利，刚为当不上团长而苦恼，一直命令又让他成为作战处副处长。

他好像还从没犯过什么错误。

这让他非常自信。

路胜也有不自信的一面。

他可以熟练运用并自创各种战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等等，但在战友面前，他却不会撒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故意制造假情报，让199处在临战状态，借以培养和锻炼他们的战争意识，这个举措很对，路胜非常认同。

但这衔接的活却落在他头上，夹在中间，上通下达。

对上还好说，执行和落实就行，但面对199时，明知道情报是假的，兵力部署图是虚构的，又要一本正经地当成真的向飞行员们传达，这的确有些难为路胜。

他和何敬忠的技战术水平相差无几，却没有何敬忠的定力，换句话说，他没有何敬忠那么成熟有城府。

他是直肠子。

这些假情报和假兵力部署图，只有他和两位作战处的参谋知道。

那两位年轻的大爷躲在招待所不出来，只有有情况时才露面，然后又躲在招待所。

他们的借口是不能和其他人呆在一起，怕时间长了说漏了嘴。

路胜也担心这个。

可他没参谋那么滑头，也不能像他俩当甩手掌柜，他不仅有责任心，还必须参与组织飞行训练，修订作战预案。

他每天都要直面飞行员和勤务保障人员，除了宣读情报和作战指示，还有人不断询问有没有最新进展。

就连张站长也跑过来问他：“副处长，现在什么情况，要不要再进行战备检查和站前动员。”

“按你们的规定处理！”路胜吼了他一嗓子，也恨不得踢他一脚。

像张站长这样的老高原，很了解边境情况，路胜生怕自己露了馅。

这可真难。

所以他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三中队身上，也减少和其他人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或许是为了转移不善隐瞒和欺骗的压力，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展鹏身上，却又没想到屡屡碰壁。

这也不多，内心的争斗还是能转移其他方面的压力。

他也特别喜欢组织飞行，因为在飞行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空中的战机上。

但他又害怕飞行，此后的战术科目都要针对“有事”来执行，也就是战前飞行训练。

既然是战前，那就每天都要掌握双方的态势。

态势由他来发布，还要进行分析。

气象台预报说，今天将是多云转阴的天气，会有短时降水天气。

但时间紧迫，和何敬忠商量过后，仍进行飞行。

何敬忠也觉得，以199当前的飞行水平来说，雨中飞行训练已不算什么困难。

到了中午，天上的云量增加了，但并不多，仍有缝隙能看到天空的蓝色。何敬忠放下心来，下令三中队起飞。

三中队被排在了最后。

由于多了路胜的关照，三中队多飞了一架次，所以进度赶在了前面，所以先紧着其他飞行员飞行，如果天气转坏，三中队不飞也没什么问题。

这也是路胜的建议。

孔迪和马勇率先起飞，他俩飞向57号空域。

两分钟后，展鹏和廖健起飞，他们飞向了距离更远的58号空域。

两组飞机都执行编队模拟攻击任务，就是双机配合的动作，还有各种战术动作，这是进行两两对抗之前的模拟飞行，就像实弹打靶前的瞄靶。

展鹏和廖健执行的非常认真，从远距的搜索锁定，到中距的发射，再到近距，还在谷地上空做了落叶飘动作。

这些科目已经熟练的像用筷子吃饭一般，非常容易，看着油量尚多，展鹏指令廖健继续动作。

他俩将拉开距离，执行型机动，做完这个动作，两人就可以返航了。

之前进行的动作非常顺利，廖健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应该让路副处长看看我们的动作。”

指挥室听不到廖健的话，但可以记录到飞参中，如果路胜调阅飞参的话，肯定能听到，展鹏赶紧提醒廖健：“集中精力飞行，准备好了吗？”

廖健明白展鹏的意思，就是听到又如何，我们的动作就是到位。

但现在是飞行状态，廖健也不能多想，回答展鹏：“准备好了。”

“好的，开始”

展鹏的话刚说出口，耳机里就传来何敬忠的声音：“九三幺，九三三，退出58号，立即返航。”

“九三幺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