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镇山站在山梁打量半天,心中犯了嘀咕,默默说道:“这到底是一帮什么人,是当地人又在野外生起篝火烧饭;是小鬼子吧里面好像还有女的!”
涂镇山琢磨半天拿不定主意,退下山梁想跟阚大力、梁家辉两人商量商量。
可阚大力已经开着车向前去了——阚大力在执行涂镇山的命令,把小车开到前面的村庄等候……
涂镇山进退两难,最后下定决心心中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家今日倒要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是人还是鬼!”
涂镇山大步流星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涂某装扮成采药人那么搭膊就得有些草药。
好在涂镇山识得牛蒡、柴胡、当归、黄风、半夏一干草药,顺手在坡塄上采撷几株装进搭膊里面。
将搭膊正儿八经挎在肩上,涂镇山雄赳赳气昂昂向篝火方向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哼哼唧唧。
这地儿属于四川,涂镇山向唱一段川剧;可他不会,干脆就唱秦腔。
涂镇山一唱秦腔明眼人就知道他是关中愣娃。
涂镇山回过头又想:这帮人要是能听出秦腔来,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小鬼子。
关锦璘打定唱秦腔的主意后,还真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可是唱什么戏词才得劲?
关锦璘想起孙蔚如将军率领陕西子弟在中条山抗敌时,800壮士被日军包围不愿意做俘虏;集体跳入黄河前喉唱的《两狼山》,便就义无反顾地吼喊起来:
两狼山战胡儿天摇地动,
好杀,哈,好战也!
拼性命和番奴对垒交锋。
我杨家投宋主忠心耿耿,
一个个为国家不僻吉凶。
金沙滩直杀得星稀月冷,
血成河尸堆山实实惨情。
杨大郎替宋王宴前丧命,
杨二郎拔剑刎为国尽忠,
杨三郎被马踏尸不完整,
四八郎两个儿下落不明,
杨五郎削了发去把佛颂,
杨七郎在雁门前去搬兵,
单丢下杨六郎十分骁勇,
提银枪跨战马疆场立功。
我杨家八个儿子如龙似虎,
东挡西杀南征北战,两军阵前,万马军中不惜命!
是忠臣丧疆场死亦有荣,
恨我朝潘仁美为官不正,
竟与那萧银宗修书一封,
勾引了胡儿孙犯我边境,
打战表要夺取我主龙庭。
那奸贼讨圣旨亲把兵统,
要杨家做先锋前去出征。
趁敌营未扎定不把战应,
他命我领人马杀敌立功。
头一次出了兵我军得胜,
潘仁美在雁门调我回营。
他叫我把敌兵杀斩干净,
杀不完斩不尽要定罪名。
第二次踏敌营误入陷阱,
两狼山困住了年迈英雄。
六郎儿突了围去探究竟,
却怎么到今日不见回程?
无粮米缺草料被敌困定,
人又饥马又乏怎御敌兵?
杨继业再不能疆场效命,
我要学马伏波革裹尸灵……
涂镇山吼唱着秦腔《两狼山》,张弛有序地向篝火生起的方向走去。
西天的太阳留下半张笑脸,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
《两狼山》苍朗雄壮的唱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天兵天将捉拿妖猴孙悟空时发出的声音。
围着篝火吃喝的些许人被涂镇山的吼喊声惊动,全都把脑袋仰起来向这边张望。
涂镇山看清楚了,这伙人一共9个,6男3女;从行头上看应该是送亲或者迎亲的。
涂镇山一头雾水,迎亲或者送亲的队伍在这山谷中生火干嘛!
哦,对了,人家不是在大吃二喝吗?
还真有兴致,傍晚时辰伴着西天只有半张脸的太阳;生起一堆篝火;篝火上面支撑个架子,架子上吊一口钢筋锅;烧煮肉食,不是神仙向往的日子吗?
这9个人是神仙?屁!世上哪有神仙?只有人才能营造出这样一个十分温馨的气氛来。
涂镇山天南海北地一边唱戏一边思索,篝火边站起来一个汉子喝喊道:“乡党你唱个球?过来喝两口吧!”
这是一声关中腔调,这声关中腔让涂镇山百感亲切疑心重重——这里怎么有关中人?关中人开着汽车来这里干嘛?迎亲?不不不,好像是送亲;莫见3个女子花枝招展吗?
涂镇山心中想着停住吼唱,扬扬手臂道:“原来是乡党啊?你们到阿达去哩!”
涂镇山纯真的关中腔使刚才喊话的汉子喜出望外,汉子向涂镇山招着手道:“哼唧个怂哼唧,来来来,咥一口羊腿再说!”
汉子把涂镇山的问话说成哼唧,还说了怂,更说了一个咥字。
咥就是吃的意思,只有关中人使用这种古老的语言。
汉子用关中腔郑重其事地说出一个咥字,一下子拉近和涂镇山的距离。
咥字是古周语,其他地方人不懂也不用;唯关中人锲而不舍。
人说关中话本该是国语这不是抬杠,因为西周的故乡就是关中;中国语言和文化是在西周时期才基本定型的。
京城东移后旗人语言成了普通话,似乎对不起纯正的中原百姓;但习惯成自然,习惯了也就这样子。
然而遗憾的京城东移后国家似乎没有安稳几天,先是开封汴梁被女真人攻破;象征国家的两个皇帝做了俘虏,被押解到五国城。
接下来又是满清旗人占领了北京弄了一个什么清朝。
清朝拥满八旗子弟,八旗子弟的语言本来是学习汉语的变音;后来竟成了国语,真乃匪夷所思。
涂镇山心中想着,打消了篝火之人是日本间谍野狼特战队的最初估判。
汉子见涂镇山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拳头在他胸前捣了一下扬声大笑:“标准的关中大汉嘛!比温糅高出一个脑袋哟!”
汉子站在涂镇山跟前戥当一下嘿嘿笑道:“真是人比人吓死人,看兄弟这个块头;一脚能将温糅踏成肉疙瘩!”
一顿,大惊小怪道:“兄弟块头俨然二郎神杨戬下凡,可这身装扮咋就像花儿仁义!啧啧……你看这衣服,絮哩索咯啊哦……”
涂镇山见汉子滑稽、健谈,不禁窃窃嬉笑;道:“咱家是采药的嘛!大哥叫温柔?”
一顿,笑声呵呵:“温柔这名字女不兮兮,大哥咋就叫上了!”
温糅笑得山响,把手指指涂镇山道:“兄弟你听错呐,鄙人叫温糅;前面是米字,就是把几样东西糅和一起的意思!”
看着涂镇山笑道:“我爹说我娘生我时正把稻黍、包谷、豆子面糅一起擀面,我就出生了;我爹就把糅给我做了名字!”
惊诧不已地看着涂镇山:“兄弟你采药?从陕西跑到四川来采药?”
涂镇山不屑一顾:“陕西、四川不就隔座秦岭嘛!秦岭那边是陕西,秦岭这边是四川;诸葛爷当年北征,把这蜀道还不当平路走?”
“是是是!兄弟您讲得实在!”温糅不加掩饰道:“鄙人已经给你通报了姓名,可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啊!”
涂镇山一怔,眼睛珠子在眼眶中骨碌碌转动几下道:“咱家不能暴露真实姓名涂镇山,也不能再叫对付蒋鼎文时的名字水金峁;干脆就叫铁砧怎么样?铁砧是把镇字拆开,好,就叫铁砧!”
心中想过,灿然一笑,道:“咱家铁砧,铁是打铁的鉄;砧是锤砸东西时垫在底下的器具的砧!”
温糅扬声大笑:“兄弟刚才讥笑我的名字,可你这铁砧才怪得拾不到手里;姓鉄已经很有意思了名字叫砧?明眼人一听你们家就是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