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你闭上臭嘴！谁不知道银子是你老婆！”尒达毫不掩饰道：“柳姐姐肠子被打断能不能恢复还是个未知数，你倒站出来给自己的老婆辩护了！”

尒达说着神情亢奋道：“不是尒达护着柳姐姐，实在是师傅不能缺少柳姐姐！猴子你忘了前段时间大后方资金吃紧的情况？师傅急得几乎上墙；是柳姐姐贩运盐巴赚取的30万块银元解了燃眉之急，现在我们还有40吨从朱雀寺转运过来的盐巴堆放在杜公馆里，只有柳姐姐才能卖个好价钱；柳姐姐如果负伤不起，后面的事情怎么办？”

柳翠莲在病榻上听尒达将她抬到天上去，心中感到很慰藉；寻思尒达这孩子还真爱憎分明，贩运盐巴路上给自己做保镖做出感情来了。

一开始尒达把柳翠莲喊柳姨，后来变成柳姐姐；这小子莫非有了什么心思？

柳翠莲心中想着，按捺不住道：“尒达你不要难为银子，银子是一时犯了糊涂才没接传奴家的手势；再说奴家是小鬼子打倒的又不是银子伤害的！”

银子听柳翠莲如此讲，早就哭得稀里哗啦；对尒达说了声：“尒达，银子对不起柳姐姐，银子要给柳姐姐负荆请罪！”

银子说着一缕风刮出病房，从花园折回来荆条扎成捆顶在头上；跪在柳翠莲的病榻前。

柳翠莲欠欠身子道：“银子你不能这样，这样算什么啊！”

尒达见银子做出这样的动作，大惑不解道：“银子姐你这是干嘛！是在跟尒达赌气吗？尒达刚才按捺不住才对你凶了点，可是你……”

银子道：“银子这么做跟尒达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银子要向廉颇背负荆条那样向柳姐姐请罪！”

“廉颇是谁？背的什么荆条？”尒达不明事理地问：“银子姐姐你把尒达搞糊涂呐！”

银子见尒达懵懂，看了他一眼道：“知道负荆请罪的故事吗？”

“不知道！”尒达摇摇头说：“负荆请罪有什么故事！”

银子定定神道：“战国时赵国有一个足智多谋的上大夫蔺相如；还有一个英勇善战的大将军廉颇。

“有一年，秦王邀请赵王到渑池相会；酒宴上秦王请赵王弹瑟，赵王弹了一曲。

“作陪的蔺相如心想，必须为赵王争回面子；于是捧起一个缸走到秦王面前说：‘大王擅长秦乐，请大王一击，以相娱乐。’

“在蔺相如的强逼下，秦王勉强在缸上击了一下。

“秦国的大臣气得大叫：‘请赵国割让出十五座城作为向秦王的献礼！’

“蔺相如也高喊：‘请秦国把首都咸阳作为向赵王的献礼！’

“秦国始终没能占到半点便宜，事后，赵王封蔺相如为上大夫。

“廉颇很不服气，他对人说：‘我出生入死立了许多战功，而蔺相如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官居我之上；倘若给我遇见一定要当面羞辱他。’

“蔺相如听说以后处处忍让，上朝的日子故意装病在家；以免与廉颇引起争执。

“有一天蔺相如出门，远远看见廉颇的马车迎面驶来；他吩咐仆人把车子调转方向，避开廉颇。

“身边的人都说他太胆小了，蔺相如一笑问大家：‘你们看廉将军与秦王哪个厉害？’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那当然是秦王厉害啦！’蔺相如又道：‘我敢在秦国当众呵斥秦王，又怎会偏偏怕廉将军呢？只是我想到强秦不敢侵赵，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我们两人要是争斗起来，敌人就要来钻空子。我不能忘掉国家的安危啊！’

“这些话传到廉颇的耳朵里，廉颇很惭愧，于是光着脊背，背着荆条，到蔺相如府上请罪！”

银子把负荆请罪的故事讲完，语重心长地对尒达道：“廉颇光着脊背，背着荆条到蔺相如府上请罪，银子穿着衣服，把荆条顶在头上给柳姐姐请罪；情状尽管不同，心情却是诚实的！”

银子话音一落，便见关锦璘走进病房；后面还跟着伯拉德。

关锦璘在杜月笙陪同下将玛利滨子送回霞飞路2888好杜公馆后，拉上伯拉德马不停蹄赶来圣玛利亚医院。

一进病房，见柳翠莲清醒着；银子却头顶荆条跪在病榻跟前；身边围着好几个人。

关锦璘问了一声：“银子这是干嘛！”

银子听师傅如此询问，心中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疾呼一声“师傅”，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他。

关锦璘问明是由，不无震撼地说：“银子负荆请罪的举做很忠诚，但愿大家亲爱精诚，拧成一股绳；敌人才没有可趁之机！”

李娟见关锦璘跟伯拉德一道前来，激动不已地站起身子道：“关将军，布莱尔主任遭遇小鬼子杀害，柳上校的手术……”

关将军扬扬手臂打断李娟的话：“布莱尔的事情关某已经知道，才让伯拉德教授赶过来；伯拉德教授是专家，这样的手术对他是小菜一碟！”

关锦璘说着，让伯拉德给柳翠莲检查了伤口。

伯拉德教授定定神道：“肠子断了要修复，不过这种手术六七时间就能恢复！”

柳翠莲被推进手术后，莫天伟一行回来了。

莫天伟他们联系上一伙客商，这伙客商有七八个人；拎了好几箱子法币现钞，说是高价购买盐巴；跟莫天伟说好明天上午见面。

关锦璘蹙蹙眉头道：“莫兄不枉此行，可盐巴之事还是等候柳上校伤愈之后再做处理……”

一个很奇葩的名字——羊儿乖乖夜总会。

羊儿乖乖夜总会在法租界霞飞路上，是租界人气最旺盛的娱乐场所。

上海是当时世界上第七大城市，人口仅次于柏林、伦敦、莫斯科、纽约、巴黎和东京。

1937年的淞沪会战，使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遭到毁灭性破坏，杨树浦、闸北、沪西、南市一带均被日军占领。

但黄浦江沿岸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尽管在日军的包围之中；日军并未公然占领。

这是因为日本还不敢公开跟英美和法国叫板，另一层意思是日本人想在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看到一个相当自由的市场存在。好让日本军队从中购买到急需的物资，达到以战养兵的目的。

日本军队没有占领租界，租界的市政权大权依旧掌握在工部局和公董局手中。

工部局和公董局积极促成公共租界、法租界对外交通的畅通；对内尽快恢复治安秩序，进出口完全实行自由；一个自由贸易的商品市场很快形成。

自由贸易的商品市场使租界经济出现畸形的繁荣和兴旺。

话又说回来，畸形繁荣也是一种繁荣；世界各地的商贾大亨闻讯后云集到上海滩淘金，上海码头日夜人头躜动；应接不暇。

上海之所以叫滩不叫城，一开始就是由她的自由性质钦定；就连满清的皇上也不得不承认，自由是个好东西。

北京、西安那样的城市之所以称城，原因是历史的沉淀太厚重；古老的文化太悠久，想自由也被悠久的翅膀拖着难能起飞。

上海就不一样，晚清时才是一个小县；开埠一来就显示出独有的自由风格，因此只能叫做滩。

滩的外围是大海，是大洋，足见上海这地方的自由程度和开放高度。

甭以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开放才是开放，比八十年代早出半个世纪，上海就开放得令内地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