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周义眼中满是不甘,他说道:“对我来说,生不如死。”
魏定波觉得这周义有点不识好歹,自己将他从宪兵队内,费尽心思且冒了巨大风险,才将其救出。
他现在来句生不如死?
是怪自己救人还救错了?
魏定波并未言语,只是冷笑一声,周义却说道:“我周家满门,除我与哥哥之外,尽数死于倭寇之手。门前鲜血汇聚成河,冤魂不散难入轮回,八十岁奶奶投井而亡,年迈老母上吊自尽,我那妻子抱着我们刚二岁的儿子,拉响丨炸丨药尸骨无存。
嫂嫂亦是如此,父亲叔伯奋勇抵抗,家中不管年幼晚辈,还是张迈长辈皆被倭寇逼死,周家几乎死绝灭门。你让我在总部就任闲职,每日喝茶聊天和总部之人插科打诨,看着日寇继续四处无恶不作,你让我如何有颜面,面对家中亲人。”
周义声声带血句句扎心,魏定波对准他的枪口慢慢放下。
是啊!
对周义来说,在总部茶聊天,恐怕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你让他死在宪兵队,他在九泉之下,还能和家人相拥而泣,可在总部混吃等死,那真不如让他死了好。
生不如死,原来是这么一个生不如死。
周家之事魏定波早前就知道了,望着眼前的周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法处的人只讲规矩,不讲人性,这周义如此经历,他怎么可能投靠日本人?
一番例行公事,最后安排总部,周义如何接受得了?
眼前周义丧子丧偶丧母丧父,如今只有报仇的信念支撑,若是你连他仅剩的这点信念都剥夺的话,那你真的是要了他的命。
可是理解归理解,魏定波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回来武汉?”
“我无路可走。”
“哪里不能去?”
“可我要继续抗日。”周义说道。
继续抗日?
你此番从重庆逃跑,你指望国民党方面还能信任你?
再见面恐怕就是抓捕,而且只要敢反抗,就会动手杀人。
至于你说找地下党,他们同样不会相信周义。
所以周义只能来找魏定波,因为只有魏定波,知道他是清白的。
“你知道我帮不了你。”魏定波苦笑着说道。
“你能。”
“你是威胁我?”魏定波问道。
周义再度向前一步说道:“被逼上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魏定波此时却笑了,他看着面前的周义说道:“得了吧,不要在我这里演戏,我今日就当没有见过你,日后我们互不相干。”
威胁?
周义能将魏定波的身份说出去?
他对日本人的恨意滔天,他是不可能将魏定波的身份,告诉日本人的。
现在也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
如今被魏定波看穿,周义也不着急,只是说道:“你不把我抓捕,也不杀我,甚至于不将我的消息告诉军统,那不就是想要帮我。”
“大哥,我怎么帮你?”魏定波苦笑问道。
“让我抗日。”
“你可以抗日,你去前线打鬼子,我相信前线肯定不查你的身份。”
“你知道我的能力不在前线打仗上。”
“那你就自己找个城市,潜伏在其中,暗杀鬼子兵还不行。”
“单打独斗,你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在武汉杀日本人,然后让我帮你擦屁股,我告诉你周义,老子干不了,你敢这样做我不介意将你的消息告诉军统。
你不敢将我的身份告诉日本人,我却敢将你的消息告诉军统,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魏定波一脸严肃说道。
“我帮你完成工作,算我参加抗日。”周义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帮我?”
“我暗中帮你。”
“为什么?”
“我周家没有一个汉奸,我不能让我自己给周家带来污名,我希望你日后可以还我清白,不管我是死是活。”周义眼中期待的看着魏定波。
诚如魏定波所言,周义可以有很多选择继续抗日,哪怕是单打独斗都行。
但是周家出了一个汉奸的污名,周义不能接受,他不能让周家满门用血捍卫的风骨,在他身上出现污点。
所以他冒死潜入武汉,找到魏定波,就是为了让其在日后帮自己平反。
交换的条件就是他帮魏定波,毕竟魏定波潜伏在武汉工作,也是十分危险的,有人暗中帮忙,很多时候也能解决不少麻烦。
且在帮助魏定波的过程中,周义自己也是在抗日,和他的初衷并不矛盾。而且帮助魏定波,他就是实打实的抗日,这些日后魏定波帮他平反的时候,都是证据。
暗中帮助自己?
魏定波听完之后,根本就没有去考虑,他直接说道:“我有工作在身,恕我不能帮你,无能为力。”
他需要有人暗中帮忙吗?
其实周义的能力很强,今日跟踪你就能察觉一二,另一个是周义对日本人的恨意,让他不可能叛变。
总的来说有周义帮忙,魏定波也算是手下有一员大将,现在他基本上是无人可用。
原本打算培养王雄,可是这王雄能力上差了点意思,后来的江天晓,又不是很熟悉,也难以信任。
但目前来说,魏定波是潜伏工作,他还能应付。没有人用就没有用,毕竟也不是非常致命的事情,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至于影响工作。
但是周义的照片,在武汉基本上是人手一张,只要是有关机构,没有人不认识周义。
魏定波若是日后和周义经常见面的话,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潜伏工作,潜伏是关键。
到时候有人发现他和周义见过面,不管他说什么,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
百口莫辩啊。
他身份暴露,对军统和组织来说,都是重大损失,所以魏定波不可能冒险。
该冒险的时候冒险,该稳重的事情要稳重。
能帮忙的时候义不容辞,可现在不能帮忙,魏定波也不会被自己同情的情绪所左右。
周义的遭遇,以及周家的遭遇,魏定波心感悲痛,可周义的要求他不能答应。
面对周义的期待,魏定波说道:“恕我不能从命。”
说完这句话,魏定波扭头就要离开,周义在身后说道:“为何?”
“我背负的不是我一条人命,你应当理解,早点离开武汉吧,隐姓埋名为周家留下一丝香火,也是周家长辈所求的。”
“若是求一丝香火,他们何至于赴死?”周义的话魏定波没有办法回答,他说的不过也是劝解人的话,显然周义不会听劝。
“离开武汉。”言罢魏定波从巷子离开。
“我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我会让你改变主意。”周义说完之后,也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魏定波停住脚步,微微皱眉,周义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从周义离开时的话,能听出来他并没有打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