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汤岩在组织口中就得知他要争夺武汉区区长之位,那么功劳是必不可少的,魏定波的身份其实很难‘建功立业’,索性汤岩此次就顺水推舟送他一场‘前程’。
可这用命送来的前程,魏定波只觉得有如千斤之重,或许也是担心他心理压力太大,汤岩才没有明着说。
魏定波最后讲给汤岩听的笑话,便是告诉他自己心中明白他之深意,会努力救下更多的人,这是他给汤岩的承诺。
汤岩的笑并非是将魏定波之言当成一个笑话,而是欣慰对方理解自己明白自己,他便足以瞑目慷概赴死。
夜晚不知如何入睡,梦中之见汤岩含笑看着他,早上醒来魏定波内心更加坚定。
他此时已经不再去想日后如何?
双手沾满同志的鲜血要如何?
他只知道现在要抗日日寇,要保家卫国,要打击伪政府。
穿戴整齐出门,刚出门便看到王雄站在外面,见他出来急忙说道“房子已经租好,东边第三间刚好没人。”
“王木琰呢?”
“他已经将步枪找来,我看了一眼成色还不错,准度应该是有的。”
“好,过去看看。”
也没有吃早饭,直接去了公馆对街的房子,在东边第三间内见到王木琰和胡善平。
一夜未睡的胡善平此时看起来也挺精神,手里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望远镜,对着公馆内不停观察。
“魏兄,我今日做你的观察手。”胡善平挥了挥手里的望远镜说道。
步枪并非狙击枪,是没有狙击镜的,好在距离就隔了一条街,并非很远。
至于望远镜其实可有可无,胡善平此举倒是显得有些想要在开枪杀人这件事情上,沾上点边。
这功劳他想要,自然是要做点什么,不然岂不是都成了魏定波的功劳。
他设计好的下毒计划被汤岩给中断,此时心中自然是不愿意碌碌无为,所以硬是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魏定波并没有揭穿胡善平此举,点头说道:“会议开始了吗?”
“房间内空空的,会议还没开始。”
“等着。”
魏定波坐下之后将步枪拿起来,然后检查擦拭,以便使用。
就压了一颗子丨弹丨,多一颗都没有装填,只因没有必要。
此时等待的心情魏定波很难形容,可他不能辜负汤岩一腔热血,更加不能辜负他临死前的帮助。
不过此时魏定波心中已经将胡善平当成一个死人,虽然心中想要班底冲击武汉区区长之位,可此次胡善平还是留下来给汤岩陪葬的好。
毕竟若无胡善平,事情何至于到此等地步。
胡善平却还丝毫不知,用望远镜不停观察,好似自己劳苦功高一般。
房间内众人严阵以待,快到中午时分胡善平放下望远镜口中喊道:“有人来了。”
王雄等人走到窗口查看,果真见到陆续有人来至汤岩住处,且都进入魏定波所说的二楼房间,看起来是打算今日开会。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汤岩走进开始高谈阔论。
“魏兄,你看。”胡善平将望远镜递给魏定波。
接过望远镜从窗户看去,只见今日汤岩好似洗漱打扮一番,头发一丝不苟,胡子剃的干干净净,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皮鞋擦的锃亮。
汤岩唇齿不停仿佛口若悬河,每每说到激动人心之时刻挥拳相应,可今日汤岩却并未站起来宣讲,而是牢牢坐在凳子上。
魏定波何尝不知汤岩此意,这是给他提供机会,这是帮他在武汉区内消除怀疑。
自己同志的性命放于眼前,待你亲手索取,这感觉又不似董烁那次。董烁身处宪兵队无力营救,且快速开枪可以使其避免心中担忧,算是帮他解决痛苦。
可汤岩却不相同,他知道一切等待一切,甚至于提供便利。
汤岩不知子丨弹丨何时会向自己袭来,可在子丨弹丨来前的每一秒,都要做好自己的统战工作。他心无旁骛口中歌颂组织,分析时局表明利弊,只希望能唤醒更多的人。
很多人可能并不理会汤岩,只当是无奈之举才来旁听,只想着今日应付完便了事。
殊不知汤岩此刻是用生命在唤醒众人。
“魏兄,时机差不多了。”胡善平提醒说道。
魏定波一言不发,将望远镜放下,站在窗口将步枪抬起。
窗帘没拉汤岩不动,一条街的距离不算什么,可手指在扳机上很难扣动。
没有望远镜他亦能看到汤岩,仿佛耳畔还有他的声音,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王雄、王木琰你们二人先撤,不要凑在一起,免得开枪之后不好撤离。”
“是。”
“王木琰你去租的房子一趟,和外勤同事一同将黄贝解决,不要留下隐患。”
“明白。”
“魏兄,我陪你。”胡善平不等魏定波安排,便主动开口说道。
魏定波心道刚好,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他的提议。
等两人离开之后,胡善平再次出言提醒说道:“魏兄,不能等了。”
不仅胡善平觉得不能等,汤岩也认为不能再等,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看向魏定波所在房间,脸上依然是昨夜所见之时的亲切笑容。
仿佛在对魏定波给予鼓励,鼓励他开枪一般。
“准备撤退。”魏定波咬着牙说道。
“明白。”
手指放在扳机之上缓缓扣动,当子丨弹丨呼啸而出玻璃应声而碎,汤岩胸口血红一片,房间内乱成一团时,魏定波已经扔下步枪与胡善平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可无人看到倒在地上的汤岩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但眼角却滑落一滴泪水,他对生还有留念,他对国家还有担忧,他对自己的家人亏欠太多,可此时他选择赴死。
离开房间魏定波点燃香烟算作送行,附近巡捕听到声响朝着这边赶来,她对身后胡善平说道:“分头走。”
“好。”胡善平立马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他观察过这个方向没巡捕。
魏定波会尾随他吗?
自然不会。
此时胡善平逃命,身后有人尾随必然是第一时间便能发现,所以魏定波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但胡善平所走位置最后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他心知肚明,脚步加快前去阻拦。
魏定波掐着时间跑到此处便躲在暗中默默等待,果然在二分钟之后胡善平才跑过来,将手中之前在路边捡到的玻璃瓶子投掷出去,控制力度好巧不巧就落在胡善平奔跑脚下,停之不及的胡善平一脚踩中立刻人仰马翻。
只因跑动速度太快,导致身子整个后仰飞在半空,落地时脑袋着地一看就摔得不轻,胡善平一时半会居然是从地上爬不起来。
魏定波并未出面,没有要在胡善平面前解释一番的意思,他只想要胡善平死,给死人解释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