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她从来都是一个个性不强唯冷小稚命令是从的人,现在也对冷小稚心生不满起来。
于是她不再说话,将身体靠在墙上,看着那窗外已经变暗了的天光默默出神。
她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商震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商震本来瘦的就跟麻杆儿似的,虽然个子不矮,可是细胳膊细腿儿看着身上就没有几两肉。
可是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男人,是不是真正的战士和他外貌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她和商震他们接触的过程中,商震的脾气最好,商震能照顾他们,虽然沉默寡言,可是毋庸讳言,商震却是那伙人中最能打的,杀鬼子最多的,至少她李雅娟是这么认为的。
而当他被那个歹徒撕破衣服的时候,突然便又英雄出现了。
虽然分开已有两年,可是商震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刹那,她就确定了那就是商震,那就是那个她给写了“我祈君安”那封信的麻杆儿。
现在回想起来,这回再见到商震可比原来壮实壮实多了,而且他还那么能打,薅着那个撕破了自己衣服的家伙的脖领子,就给了那家伙一拳。
虽然李雅娟搞不清商震那一拳有多狠,可是他敢确定就那一拳绝对把那个家伙打蒙圈了。
是,小稚说他商震他们不应当退出东北军,作为士兵他们应当战斗!
可是那说不定商震他们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呢?
李雅娟想象着商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痴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此时冷小稚却也在想商震。
冷小稚想商震就比他李亚娟想的要复杂多了。
冷小稚他们这些学生从沈阳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天津,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且不说,他们却也碰到过东北军。
只是他们碰到的那些东北军士兵,那又是什么士兵呢?
那些士兵本应当出现在前线与日本侵略者作战,可是他们所走的方向却是与自己这些学生是同向的。
当时冷小稚就觉得很气愤,你们是士兵,家乡的父老乡亲需要你们保护,我们可以去逃亡,可是你们怎么可以和我们走一个方向?
换言之,他所碰到的那些东北军避战了。
若只是避战也就罢了,偏偏就东北军的那个素质,匪气太重,甚至还有士兵在与他们同行的过程中,对他们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这个时候冷小稚难免会想起自己所认识的东北军,也就是商震他们,两相一比较,那瘦如麻杆儿的商震的形象就变得高大了起来。
甚至当又有士兵对她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的时候,她便把商震当作正面典型举了出来。
她说同样是东北军的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
我所认识的东北军的兄弟正在我们的身后与日军作战,我亲眼看到他用花机关打死了好几个日本鬼子。
而你们呢,你们却在做着和日本侵略者同样的事情,日本侵略者侮辱我们的姐妹用的是身体,你们侮辱我们的姐妹用的是语言,你们还配是咱们东北人的军队吗?
人之异于禽兽在于知廉耻。
当时就冷小稚的这番话,直接就把那个正在调戏他的士兵弄了个满脸通红。
再接着就听“啪”“啪”两声响,那个士兵的脸就更红了,原因是被他的排长打了两个嘴巴子。
尽管最开始那个士兵在调戏冷小稚说着荤话的时候,那个排长开始也是笑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当人一件事情说多的时候,说多了,慢慢的自己也就信了。
更何况人家商震当时虽然是根细麻杆,可是人家却是真的打鬼子的,在这一路上,乃至到了天津卫,冷小稚都在重复着商震在自己心目中高大上的形象。
当商震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她也充满了惊喜,哎呀,这个细麻杆长壮了,再不像原来那样单单细细的样子。
可是正所谓希望大失望也大。
当王老帽说他们已经不在东北军尤其摆出那些理由的时候,冷小稚就失望到了极点!
一激动之下她便忘记了人家商震和王老帽却是刚刚又救了她们,就又把人家两个人训了。
而现在呢?明知道李雅娟喜欢商震,已经冷静下来的冷小稚便又后悔了。自己可真是,嘴咋就那么欠呢?就算人家商震原来打鬼子现在不打了,那人家也是英雄啊。
只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先把李雅娟冷一冷,然后再想办法哄她高兴自己还得再想办法,怎么能找到那根细麻杆才好。
两个女学生赌着气都不说话,直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所住宿的那个院子便热闹了起来,原因是上街的那些学生都回来了。
在天津卫东北流亡学生可是不少,那也是有上千人的。
“小稚,雅娟,你们两个都回来了,哎呀,太好了!”当樊梅闯进屋来的时候,便惊喜地叫道。
而与樊梅一起进屋的,还有几个女学生,男学生也有,那是原来就和他们在一起的张孝炎他们几个。
当时游行的现场一片混乱,冷小稚和李雅娟随着商震他们跑掉了。
可是,由于有的学生真的被丨警丨察抓走了,樊梅他们便跟着去抗议了。
其实那些丨警丨察也只是想吓唬这一下这些抗日学生,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和双方的死耗之后,天黑的时候那些丨警丨察便把抓了的学生又放了回来。
学生嘛,虽然是流亡学生,到处宣传抗日,可是那学也是必须上的。
校舍和宿舍都是临时的,都是社会上的乡绅捐助的,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眼看着东三省被日军占去,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愿意为这些学生提供帮助的。
“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从丨警丨察局里放出来的人没有你们,我们都担心死了!”煤油灯下樊梅说道。
“以后小稚就不要出门了,长得漂亮就招风。”这时那带着小圆眼镜的刘文泰就开玩笑道。
心情不好的冷小稚瞪了一眼刘文泰并没有接话。
如果换做是往常,刘文泰这么说冷小稚,李雅娟肯定就要反唇相讥的。
可是现在李雅娟和冷小稚正在闹别扭就也没有吭声。
反倒是跟进来的一个男生笑着说道:“你是说咱们家的小稚红颜祸水呗?”
那个男生最近正在追求冷小稚,只不过以冷小稚的那高傲的性子对他自然是爱理不理的。
冷小稚又狠狠的瞪了眼那个男声,那个男生就变得讪讪起来。
“行了,别开玩笑了,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丨警丨察局的人说,在这一带已经不允许有抗日组织存在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吧?”这时张孝炎说道。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张孝炎就是他们这些学生的头儿,不管是组织游行还是其他活动,那都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