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老兵的王老帽,还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如果一个人和这样的死尸打交道多了,被熏得久了,自己身上就总有那么一股去不掉的臭味。
这话听起来是如此的恶心,而这也成为了商震带着他们去洗澡的原因之一。
“去吧,去吧,去洗掉你们身上的扫把星味儿,以后你们就是英雄了,再也不是扫把星了!”那个大老胡当听商震说要去洗澡时开玩笑的说。
商震他们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自己这些人不是逃兵。
而在消灭那只骷髅小队的战斗中,差点坏了事的那个王清凤现在就也倒了霉。
当然了,即使他倒霉也绝不会倒大霉,谁叫他的姐夫是旅长呢。
王清凤的行为让他的姐夫再次生气起来。
就在他们刚脱离前线后就有小道消息从旅里传来,这回刘成义连后勤都不让王清凤管了,却是让他在后勤部门做了一个什么事儿都不用管的伙夫!
部队里的伙夫是什么?那就是相当于老百姓中的厨子。
商震他们在议论起王清凤时,想象着王清凤身上扎着油腻的围裙,手中挥舞着一把铁锨,在那12印的大锅前如同搅拌猪食一般给别人做饭,他们便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也没想把王清凤怎么样。
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如果犯了那样的错误,可能会被军法从事。
可是于旅长的小舅子来讲去,当一个挥动铁锨做大锅饭的厨子,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看看!我还是麻杆吗?”在那水泡子之中,赤精条条的商震用水击打着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水还是很凉的,他的皮肤已经被水激成了红色,都起了鸡皮疙瘩了,可是他依然在搓着,仿佛要搓去王老帽所说的身上的尸臭味。
听商震这么说,同样在洗澡的王老帽他们便看着商震笑。
“不是麻杆儿了,你现在是大葱了,啥时候你变成个大冬瓜那就更厉害了!”小簸箕笑呵呵的说。
是的,商震已经壮实了不少。
虽然说他和二憨子虎柱子这样的壮汉比不了,可是他身上已经有了肌肉了,甚至腹部还出现了六块腹肌。
“六块又(肉),你们谁有?”没有了战事的商震很活泼,他再也不用为大家的生死操心了。
“六块就很牛逼吗?看我的!”本是蹲在水中的仇波站了起来,这时大家才看到,人家仇波一使劲就见人家的小腹上竟然有8块又(肉)!
“革命尚未成功,吾辈仍需努力!”这时陈翰文在旁边说道。
陈翰文这么一说,钱串儿便笑道:“咱们家半拉秀才,现在跟秀才学的都快成大半拉秀才了!”
所有人便又都跟着笑。
半拉秀才是指陈翰文,秀才当然就是指楚天。
革命尚未成功,吾辈仍需努力,这句话最早是楚天说出来的,他也解释了这句话的来源。
而陈翰文这时引用这句话无疑是说商震的六块又少了一些,啥时候练到八块又才可以的。
“好了,都快点洗,一会换楚天过来洗。”商震又道。
楚天成为目前这次洗澡中唯一一个不在现场的人,此时,他正与两个军官坐在山顶上。
那两个军官,一个是大老胡,至于另外一个楚天也认识,是旅里的一个参谋姓李。
“人家都在洗澡,你为什么不下去?难道因为你是个学生兵怕脱光了吗?”大老胡促狭的冲楚天挤了一下眼睛。
“那不是,都是大男人,脱光了有什么可怕的。”楚天笑道。
“那为什么?”大老胡追问。
“商震说必须得留一个放哨的,也许是他们自己做主习惯了,缺乏安全感吧!”楚天回答。
“你这话怎么解释?”那个李参谋问。
“你们知道,刚才我跟你们说了,我是后加入他们的,他们是从北大营一直打到了这里,也可以说是逃到了这里。
他们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他们想左右自己的命运吧!”楚天解释。
“开玩笑,在这个世上哪有什么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那李参谋反驳道,“就像当兵打仗,必须以长官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
你就是长官手下的一条狗,让你咬谁你就去咬谁。
你就是长官手中的一条枪,说让你打谁就打谁!”
李参谋也是学生出身,他和楚天还是能够聊到一起去的。
“您说的对。”楚天沉思后回答,不过接着又说道,“可能他们觉得自己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这就是他们不大听话的原因吧!”
商震他们依旧在那水泡子里洗着澡,他们自然不知道楚天和那两个军官在聊什么。
或许楚天是知识分子出身,他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与商震他们这些人是有不同的吧。
“能打仗的人都有个性,不过也在于管理,这里是军队,他们要是不听话,以后有苦头吃!”最后那李参谋总结道,而楚天则保持了沉默。
而就在水泡子里商震他们的欢笑声与楚天的沉默之中,突然北面就传来了隆隆的炮声,日军新一轮的进攻又开始了。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
东四省丢了,家国沦丧,可是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着,至少现在已昨闲暇时光的商震他们便很开心。
逃兵冤屈被洗刷了,在大老胡的那个连队里,大老胡从来不给他们派活,甚至还特意把一个老乡家的厢房给他们住。
商震他们那却是和大老胡住在了对面,这就是连长级别的待遇了。
要知道,现在敌我双方数万人马在这南天门一线,哪有那么多民宅可征用,绝大多数人都是露宿于天空之下的。
对于商震他们的这种待遇别的士兵也绝说不出来什么,在精神上他们对商震这些人也唯有仰望!
那就算是小簸箕在这两年中不知不觉中都长了半头了,尽管他的个子还是最矮的,可是其他士兵看向小簸箕时那也都点头哈腰的。
由于这里已经是关内了,物资供应也没有中断,侯看山又给王老帽找来了烟卷,两个人常常坐在一起“喷云吐雾”。
楚天和陈翰文天天泡在一起,两个所说的都是些半文半白的话,有时便又把旁人听了个云山雾罩。
虎柱子和二憨子两个人那最是省心,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再吃,至少这两天活活的把自己活成了两头简单而又快乐的猪。
其他人也不出院子,都各有各的事,唯有商震依如继往的在屋子里扎马步。
这几天里他们依旧能够听到前方那隐隐的炮声,可是他们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当然知道有许多象他们一样的中国军人正在日军的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下阵亡或者硬熬,可是那又如何,人嘛,到时候且说啥话吧!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快乐,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烦恼。
旅长刘成义就有烦恼了,他在去了第十七军之后再回来时就已经不开心了起来,随后他便把手下的军官们召集在一起开会了。
可是开会了,刘成义却是冷着脸不肯吭声。
不过好在他手下的军官那都是他带出来的老人,大家已经习惯他的脾气秉性,所有人一边猜测着旅长因何不爽,一边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姓李的叫作李想的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