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在这一刻,黑暗之中本是蜷伏着的商震一翻身终是坐了起来,他醒过来了,也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梦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前虽然一片黑暗,可商震却觉得那个女子乞求的目光却始终在盯着自己!
商震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的跳着,自己的脸也在发烧,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原来不一样了,因为自己穿上了这一身灰布军装,还背上了枪。
自己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去找老百姓弄吃的,有钱就给钱,没钱的话老百姓也会给他们吃的,可如果他们既没钱老百姓也不给,本来商震以为自己也可以去抢。
虽然商震并没有去抢过老百姓的东西,但是他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可是现在呢?自己吃着老百姓给的吃的,睡在老百姓给的稻草之上,老百姓渴望自己给他们以安全,虽然自己有时也会用手中的枪去救老百姓,可更多的时候自己却更像一名逃兵!
梦中那个老头扫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轻蔑,而那女子的目光中却又充满了乞求,这样的目光忽然就让商震产生出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自己可是当兵了呢,自己不能保护老百姓还怎么能去惦记着去老百姓那里弄吃的?自己以后是否应当用手中的枪再多做一些什么呢?
商震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出这样的念头,可是他知道如果以后自己还是那么浑浑噩噩的话,自己这辈子会良心不安!
商震就这么枯坐着,就这样想着,一直到天明。
而天一亮,他们这伙人在村子里吃过饭带着干粮再次开始赶路。
此时的他们早已经把锦州城甩在了后面,而前方即将到达的是辽西走廊上的另外一个战略要地——葫芦岛。
按照陈翰文的说法,这葫芦岛就是另外一座关山。
老霍头他们这个连正是为了实行无战线战法从葫芦岛出来的,至少他们出来的时候那葫芦岛可是在东北军的手里。
这于商震王老帽他们这些特别希望找到大部队的人来讲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所以商震也不废话就是闷头急走!
必须得说,商震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以后,力量上那自然是长的,可力量长得再快却也没有他体力长的快。
人瘦体就轻,那行军的脚力便提升了上来。
现在他们这支小队谁是最高长官?呃——当然是商震了!
哪有在军队质疑长官的权威的?
就算是老霍头他们的人对商震不满那也绝对是不会表达的,因为商震当头儿那可是老霍头提议的。
他们要是质疑商震的行为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而王老帽那当然也不会对商震的行为说什么,二者相权取其轻,自己当头儿不可能,老霍头当头儿他又怕人家公报私仇,商震总是比别人当头儿要强的。
也只有侯看山一时还不适应商震这个长官的角色,可是他刚稍有怨言时就见王老帽摸了一下嘴丫子!
当时侯看山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他能不了解王老帽吗?王老帽那是在提醒他别没事找抽,小心我再大嘴巴子抽你丫的!
那可不是抽你丫的吗?
昨天侯看山嘚瑟过劲了,王老帽那一嘴巴打他打得可绝对不轻,他嘴丫子现在还肿着呢!
并且。现在可是行军,这一急行军光用鼻子喘气那哪够啊?总是要用到嘴的。
于是,就在这急行军之中,就见侯看山那已经肿起来的嘴就跟乡下吹火用的风箱似的,不停的在那“咝”“咝”的吸着凉气。
别人用嘴喘气也就罢了,他一用嘴喘气那当然嘴丫子疼!
侯看山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王老帽揍了他他也只能自认倒霉,偏偏现在他又惹不起商震,便也只能把对商震的怨气埋在了心底。
商震他们继续前行,可是就在他们接近了那葫芦岛时便发现那公路上已是有日军络绎不绝,并且前方亦无枪声!
而最终他们找到了葫芦岛外围百姓家一问便得到了个说意外也不意外的消息,那就是,葫芦岛也已经丢了!
一时之间躲在暗处的他们便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回又该怎么办?
关山又丢了一座也就罢了,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所能左右的,可是他们又如何才能找到大部队呢?
要不干脆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这个念头便在王老帽和老霍头的内心同时现起。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二憨子却说话了:“头儿,你说咱们这会儿咋办?”
二憨子这句话说的是如此之出乎意料,以至于既出乎了那些当兵人的意料,也出乎了那个头儿的意料!
必须承认,作为一名新兵的商震从他当兵入伍的第一天起除了见到大狼狗被杀时,吓得半夜惊叫之外他表现还是不错的。
可是要是说他能够成为一支队伍的头儿那却相去甚远,王老帽和老霍头让商震成为这支队伍的头,那就是互相妥协的结果,那也是表面形式上的。
而商震也从来没把自己这个头当回事儿。
自己也只是一只刚刚长出羽毛会飞的小家鸟儿,却非要去管那些已经经过不知多少风霜雨雪的老家贼,这不闹呢吗?更何况他管自己还管不明白呢?怎么又会去管下面的这些“事儿妈”?
可是二憨子并没有王老帽和老霍头的自觉却依旧用无比热忱的目光看着商震,就好像商震是那船行海上所必须具有的指引方向的舵手一般!
“先躲开这儿,完了接着走呗,再找地方吃饭,”商震随口应道。
“得令啊!”二憨子的喜气洋洋的应了一声,然后还别有深意的瞅了一眼侯看山又冲钱串儿咧嘴一笑。
到了这时,众人才整明白,向商震请示下一步行动,这哪是二憨子自己的主意呀?这明明就是钱串儿的主意,钱串儿却是用这招在恶心侯看山呢!
“头儿都发话了,就这么办!”从来不喜怒形于色的老霍头片刻之后便笑嘻嘻的表态了。
“好啊!”王老帽不甘示弱。
至此众人还能说什么?自己伙各自的头都同意了,于是成行。
两个小时后,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出现在某个村子之中最讲究的一座宅子的房间之中,那桌上竟然有八个菜还有酒!
“各位打日本人,劳苦功高,薄酒素菜,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一个满脸堆着笑的老头子热情的招呼着。
那老头岁数与老霍头相仿还穿了一件长衫。
能穿长衫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至少证明他是不用出力干活的。
那老头是如此之热情,以至于一路奔波本是因为葫芦岛也被日军占了的东北军士兵们一看那那桌上的“薄酒素菜”,他们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起来。
那桌上都是薄酒素菜吗?非也,那却全是硬菜!
在东北管蔬菜炒出来的菜那叫毛菜,管干巴愣子用肉炒的菜叫硬菜!
就那八个菜,最次的一个也是炒鸡蛋,那怎么能谈得上薄酒素菜呢?
而且最妙的还有酒。
像老霍头王老帽这样的老兵,哪有不喜欢喝酒的?闻到那酒味儿,他们那鼻翼都不由自主的噏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