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边!在柴禾堆这边!”“向柴禾堆那边跑去了!”“不!就在柴禾堆里藏起来了!”
伪丨警丨察们轻声叫嚷着,全部跳了进来。有的在柴禾堆跟前翻找搜寻,有的跑向后边搜寻查找。
郎抱孩努力指挥着两腿向小柴门前挪去。努力地挪去!努力地挪去!
他终于挪到小柴门跟前了!他又努力地站起身来。又努力地摘下戴在身上的箩筐,又努力地拉开小柴门门闩,又吱呀呀地拉开小柴门,这就连忙跑了出去,连忙向远处跑去。
郎抱孩跑走了。东倒西歪地跑走了。
不知多久,小柴门里的伪丨警丨察突然有一个发现小柴门打开,连忙到门口观看,就发现了已经跑远的郎抱孩,就连忙招呼众弟兄:“弟兄们中国狼早已跑远了!快出来追啊!”首先奋不顾身地追了出去。接着众伪丨警丨察也追了出来。
郎抱孩实在坚持不住了。尽管他知道丨警丨察们已经追了过来,但是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的清醒的头脑,却再也指挥不动他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瘫软的身体了。
郎抱孩啪地趴在了地下。
丨警丨察们高兴坏了,更快更猛地向这边追来,都不由地轻声喝彩:“那中国狼倒下了!该咱弟兄们走运!”“这下可是能够扬眉吐气了!让那小日本看看吧,那中国狼,被咱们逮着了!”“让他们再小瞧咱们!让他们再说咱们是支那猪中国猪……”
这边,郎抱孩痛哭起来:“老子今天完了……老子不但给老子的老子抓不回去山本正龟,带不回去二妈,老子也要死他妈破头了……二妈!小云妹妹!老子不该不听你们的话啊……老子的妈妈!老子的英莲妹妹杏花姐还有宝儿姐姐还有老子的弟弟……老子这就要永远永远地离开你们了啊……”
这时候,就有一个中等个的男人跪在了他的面前:“大哥……小弟背你……小弟背你走……”
郎抱孩就感觉这人很是吃力地将他抱起来,将他抱扶到一棵小树跟前,又将他背在身上,又很是吃力地抓着那棵小树拉拽用力,最后终于背着他站起身来……
后面丨警丨察大喊起来:“谁那样大胆?快快放下饶你不死!那是皇军要犯……”就有哗啦哗啦的拉枪栓的声音响起来。
那男人背着郎抱孩吃力地跑着。
郎抱孩脑袋软瘫地耷拉在那人肩膀上。郎抱孩很是感动。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人性地为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大动感情。
“大哥……你是……你是哪个?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那人喘吁吁地回答:“大哥……我是在戏台上……看过你为咱中国人出气……出气的歪歪嘴丨警丨察……你杀日本……你、你是英雄……”
郎抱孩又为“英雄”大动感情!竟然有人说他……说他英雄……
郎抱孩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脑袋也不再晕眩。伸伸胳膊动动腿,都跟从前那样灵活自如。只是肚子咕咕直叫,这才慢慢想起来,那时候在一个馒头铺跟前填饱肚子又找地方休息一会儿以后,自己跳入晋商大院没有找到惠子姐姐却又差点怎样了一个丨警丨察局长太太,以后又怎样怎样的事情。
他想起来是一个身体比自己单薄许多的男人救了自己。那男人没穿警服却说是在戏台上见过自己怎样怎样的歪歪嘴丨警丨察。于是他又慢慢想起来了,那时候戏台上确实有一个歪歪嘴丨警丨察。那歪歪嘴丨警丨察被日本兵踢打满地打滚,嘴里却还骂骂咧咧,是自己跳上台去,一枪击毙了那个小日本。于是他又慢慢想了起来,那个救他的人,确实是那个歪歪嘴丨警丨察。
他想起来那歪歪嘴丨警丨察背着自己很是吃力。想起来那时候众伪丨警丨察越追越近,叫喊声越来越响。那时候他竟然也能为别人着想,竟然努力地推着歪歪嘴说:“大哥……你是丨警丨察……你们一伙儿……你小心……小心他们认出你来……”
那一阵歪歪嘴根本顾不上答话。那一阵歪歪嘴喘吁吁的,背着他郎抱孩闪进一个院子里又连忙关好大门,又背着他吃力地跑来跑去,好像还很是吃力地翻过两处矮墙,后来他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这时候郎抱孩就感觉出来,自己是在一个废弃的菜窖里。菜窖和他们老家的菜窖一样,一个不大的窑洞,外面直立向上,约一人多高的地方就是菜窖口。
郎抱孩正准备要爬出去的时候,盖菜窖口的高粱秸哗哗啦啦一阵响,接着一束亮光照射进来,接着一个人跳了下来。
正是穿着便衣的歪歪嘴。郎抱孩连忙感激地叫:“大哥……”
歪歪嘴惊喜地大叫:“大哥你醒了?你饿了吧?小弟给你拿来吃的了。”他把碗罐放在窑洞里郎抱孩面前,就也挤进来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窝头咸菜稀饭……小弟实在没有办法……”
郎抱孩早已跪在歪歪嘴面前痛哭流涕:“大哥……你别叫我大哥大哥的!你救了我,你那样吃力,又那样危险地救了我……大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你又比我大七八岁十来岁,你当我的大哥足足有余!你要再叫我大哥,你让小弟怎么有脸活下去!你实实折杀小弟了啊!大哥……”
歪歪嘴将碗罐移到窑洞外面,慌不迭也给郎抱孩咚地跪下:“大哥你不能这样!你是大英雄!你是替小弟出了恶气的大英雄!你……”歪歪嘴说着几乎泣不成声:“大哥!那小日本打进来,咱们中国人猪狗不如啊……那小日本,见咱们中国人,他们见了咱们中国人,他们随意侮辱**……随意踢打辱骂……他们……”他没有再说伤心事。他擦两把眼泪又说:“大哥,昨天的事小弟都看到了……那个女大哥,那个被你救下的殷素梅女大哥,她也本事不小她也是大英雄……可是,可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小弟还打了她……小弟……小弟对不起你!小弟对不起她……”
“大哥……”郎抱孩抓住歪歪嘴两只肩膀正要劝说什么,歪歪嘴早又打断了郎抱孩的说话。
“大哥!你是大英雄你绝对是小弟的大哥!”歪歪嘴缓口气接着又说:“大哥!后来你跟那女大哥又杀死好多小日本,小弟都听说了!小弟佩服你们!小弟看着那小日本早就恨之入骨!小弟早想痛杀小日本理直气壮地活人,小弟却没有那本事,也没有那胆量……小弟一直只能在暗地里悄悄骂他们出气……大哥……你领着小弟干他们小日本吧!小弟不怕死!有大哥你领头,小弟绝不怕死……”
又是一个想杀小日本想让自己领头的人!如果说对昨天那两个泼皮自己还好意思拒绝的话,那么现在,面对这样一个救了自己完全是自己再生父母的人,他又怎么说的出那拒绝的话啊!
“大哥……”郎抱孩欲言又止。他的爸爸还等着他把山本正龟抓回去!还等着他把他的二妈带回去!他实实在在没有那个空闲啊!
“大哥……”歪歪嘴擦着眼泪,一片真心地哭叫:“大哥……你就领着小弟杀那小日本吧……小弟窝囊!小弟……小弟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小弟只能在暗地里骂,只能在幻觉里杀……小弟的小妹妹……小弟窝囊!窝囊啊……”歪歪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