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珠子摇摇晃晃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忍受着多处伤痛抖抖索索地举起来双手……接着,真个圪针弯小道两侧的荆棘草丛里,又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地,摇摇晃晃地相继站起来十来个人,都同小珠子一样,又忍受着多处难以忍受的伤痛抖抖索索地举起来双手。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还有没有想活着的人?”日本兵又在喊话。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再站起来。
日本兵耐心地再问一遍。接着。他们又耐心地再问一遍。见仍然没有回音,一个和气的日本兵的和气的喊话就又传了过来:“那好,你们这些还活着的还留恋人世的中国男人,那你们现在,你们就往一起集中一下。集中一下,皇军给你们训完话,你们就可以回家。”
“往一起集中!快点!快点!”一个凶狠的声音叫喊:“你们这些怕死的支那猪!你们听到没有?你们统统快点!快点集中到一起!”
“好。大家都往中间聚拢”这是一个完全当地口音的中国话的声音:“大家都老老实实地,老老实实地顺小路站成一排。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听太君给大家训话……”
小珠子忍受着多处伤痛,摇摇晃晃地,步履艰难地向中间挪动。
其他和小珠子一样的人,也和小珠子一样,摇摇晃晃地,步履艰难地向中间挪动。
郎抱孩在身旁尸首衣服上抹去手上黏糊糊的血浆,在身后摸索一阵,就再把手伸到身边尸首身上,就在身旁那些尸首身上摸摸索索地,又找出来几颗手榴弹添加到自己身上、现在他身上,已有了五颗手榴弹……
郎抱孩又死人似地,将脑袋埋在地下的血泥中
忽然,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又空前猛烈地响了起来。伴着正向中间聚拢的郎铁匠弟兄们的惨叫,那个曾经和气的声音大笑起来:“支那猪!你们东亚病夫地……你们无论猪无论狼,你们东亚病夫地所有地人,你们都从地球上消失吧!你们都消失吧!哈哈哈……”
“小日本老子摘你妈破头……”看着小珠子等人一个个惨叫着倒下去,郎抱孩悲声哭骂,两手抓着地下黏糊糊的血泥,差点跳起来……
“小日本!你们诱骗老子中国人上当……”那边,随着一个声音的叫骂,一个汉子爬起来:“老子跟你们拼了!老子跟你们……”“哒哒哒……”他手里的歪把子机枪爆响起来。
那是大麻子时长!大麻子时长端着他们在小龙沟缴获的那挺歪把子机枪挺身站在那里。随着身负重伤的身子的东摇西晃,他端着的机枪,子丨弹丨一会儿哒哒哒地打到天上,一会儿又突突突地打在地下。
日本兵那里,随着指挥官的手势,四下里凶猛的枪声突然变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野的大笑。
这时候,中国人这里,紧随着大麻子时长孤独病状的机枪声,又有一个汉子拄着大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日本……老子杀、杀……”他掏出来盒子炮啪啪地向日本兵那里打去两枪,就悲声大叫:“是我的、的弟兄,我的、我的兵、兵……是我的弟兄,我的,兵,活着的,你们……你们都给、都给我大中国、大中国站起、站起身来……都给我、打、打这小日、小日本……”
“老子中国狼!”郎抱孩牙齿缝中挤出来仇恨的字眼:“老子要杀死你!老子要零刀割了你!老子要为老子的中国兄弟报仇!老子要报仇!报仇!”
“哇!哇!哇……”日本兵眼睛里喷射着仇恨,说不出话地呜噜着:“中国狼,你杀吧!你零刀杀吧!你们中国人,除了狼性,就是猪性。你们,总有一天,会被大日本勇猛血性男儿全部杀光。你们,狼性猪性地你们中国人,你们,只能做大日本帝国地奴隶而生存。你们反抗,你们不驯服,你们反抗不驯服就只能灭亡,只能……”
“老子摘你妈破头!老子大中国,老子大中国的狼,老子现在就不让你好死!”随着近处奄奄一息的中国汉子被日本兵刺刀捅死的惨叫,郎抱孩一指头下去抠出日本兵一只眼珠,接着,再随着近处日本兵的怎样,他又一手抓下去狠狠抓掉日本兵一只耳朵。
日本兵集合了。日本兵清点人数。似乎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们又四处搜寻。郎抱孩紧紧控制着手中的日本兵不让他乱动乱叫……四处搜寻的日本兵终于又集合了。终于走了。他们抬着五六副担架,听得议论,好像,其中有两个死者。
日本兵们走远了。
郎抱孩呼地跳起来:“爸爸……老子的爸爸……”拖着手中的日本兵,他嚎啕着向他老子最后倒下的地方跑过去。他要拿日本兵的脑袋日本兵的心脏给他老子祭奠。他却看到了一具女尸。
这不是杏花姐吗!
“老子的杏花姐……老子的二老婆……”郎抱孩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哭倒在女尸身上。
忽然,郎抱孩发现手里的日本兵乘机要跟自己使坏,他仇恨之至怒冲霄汉。他猛一把拉过来日本兵,“你给老子看!你睁开你那一只狗眼你给老子看。你看你们日本兵的狼性。你们他妈的……你们割掉杏花姐两个**……你们又割鼻子挖眼睛砸牙齿让老子的杏花姐面目全非不说,你们还把老子的杏花姐肚子扒开,还把这肚里五脏六腑掏出来……你们,你们他妈的,你们死都没让老子的杏花姐好死呀……老子的杏花姐!老子的杏花姐呀……老子对不起你!老子对不起你呀……临死临死老子都没给你好脸色……老子今天……老子!老子……”
郎抱孩嚎叫着,狼一样地扑在日本兵身上,抽出那把被大岛惠子的军刀劈去一半的匕首:“老子要以牙还牙以肉还肉以血还血!老子要……”
日本兵被郎抱孩折磨死了。郎抱孩恸哭着将女尸五脏六腑填入女尸胸膛,又将那被血染红早已不知本色的衣裤穿在女尸身上,就拿日本兵七零八碎的尸首做祭品祭奠了女尸,又趴在女尸身上嚎啕恸哭,直哭得蝉也放悲鸟也掉泪。
郎抱孩突然想起来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更被日本兵仇恨。他的爸爸会不会更加……他急急忙忙在手榴弹爆炸坑里忙乎一阵,就把那女尸慢慢放进去,就急急忙忙填埋了女尸就抱了几件日本兵主要身体部件向他老子那里奔去。
那里却没有郎铁匠的尸首。
“爸爸……我的爸爸……“郎抱孩简直就要疯了!他哭叫着四处寻找……
太阳都快下山了,郎抱孩在圪针刺里钻进钻出,几乎把圪针弯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老子的尸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爸爸……老子的爸爸……”郎抱孩嚎啕大哭。
“呜……呜……”只有野狼嚎叫的声音。
莫非,爸爸他还活着,他被日本兵担架抬走,抬到城里去了?这样想着,郎抱孩猛然顿悟:“不错!老子的老子他还活着!他一定被日本兵抬走抬到县城里去了!”
郎抱孩疯子一样向县城跑去。跑了一阵忽然觉得不妥。觉得应该找个帮手。杏花姐不在了!那么,只能回张家峁去叫胡英莲。英莲妹妹受着伤,但是英莲妹妹并不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