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答着赵杏花的话,郎抱孩不由地就想到了那时候他和大岛惠子的怎样,尤其是那以后大岛惠子的怎样,他就不由地思恋起来大岛惠子。
“啊!我的惠子姐姐……”
看到郎抱孩嘴唇翕动着的这个样子,赵杏花气得直打郎抱孩,直骂郎抱孩。郎抱孩无言以对,这就气得大叫:“杏花姐你他妈的。在峁子上的井台那里你就跟老子作对你就打搅老子。现在你又……他妈的……”忽然就牲口起来:“杏花姐!老子这就当人面亲热你!老子这就……”气得抱住赵杏花就又亲又咬又抚摸又抓捏。赵杏花羞臊无比:“混蛋抱孩子!”急得推打开郎抱孩就向前跑去。郎抱孩大叫:“杏花姐老子今天老账旧账一起算。老子今天非得当我老子众弟兄的面亲热你,好好亲热你好好亲热你。”抬脚就向赵杏花追去。赵杏花羞臊透了。连忙动用轻功腾跳翻飞。
郎抱孩不由地嚎叫:“杏花姐!我看你能跑得掉……”大叫着正要施展轻功,他就猛地感到不对,就连忙大叫着就地趴下:“快趴下!”
话音刚落,噼噼啪啪轰轰隆隆地,四周早已枪声一片爆炸声一片,紧跟着就扑通扑通一连几个人栽倒在他的身边,同时就在更加紧密的枪声爆炸声中爆发出了惨烈的哭叫声和仇恨的骂娘声。
“杏花姐……”郎抱孩推推压着自己身子的那个人。随着嗖嗖嗖的子丨弹丨从头上飞过,随着噗噗噗的子丨弹丨钻进那个人的身体,那个人的身体被推动几下,那个人的鲜血更多地喷溅到郎抱孩身上脸上,郎抱孩就更进一步地感觉到了死神的威胁,就更进一步地担心起来他的杏花姐。他知道,如果枪声骤然响起子丨弹丨突然满天飞来的那一刻,他的杏花姐还在腾跳翻飞中的话,那么,他的杏花姐很可能就身中数弹……
郎抱孩后悔死了!他妈的!就怨老子牲口……
倒在郎抱孩身边的另一个人动弹一下:“大……大公子……这里,为什么,打枪……是不是……日本兵……大公子……你还、还活着吗……”
郎抱孩抹一把脸上黏糊滚热的血,气得一脚蹬了上去:“老子没有死!”接着就痛哭起来:“老子的二老婆……那时候你们也不拉老子不劝老子……老子的二老婆老子的杏花姐……她一定死她妈妈的破头了……”
那个人再动弹一下:“大公子……我报仇、报仇,不行……我,不能、不能报仇了……我全家……死、死的,好惨……”
“死的好惨的人多了!”郎抱孩恼怒地不耐烦地说:“咱们中了日本兵的埋伏了!现在打咱们的是日本兵!咱们现在……老子还得赶快寻找老子的老子,还得赶快寻找老子的杏花姐……老子得保护老子的老子逃出去!得保护老子的杏花姐……老子的老子……老子的杏花姐……”郎抱孩说着抬一下头,就感觉到子丨弹丨嗖嗖嗖地带着一股股热浪从他脑袋前后飞过。他连忙又低下头来,让那死尸为他挡住子丨弹丨。郎抱孩绝望地看看那个人,哭哀哀地又说:“现在,日本兵子丨弹丨飞蝗似地,我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我要能活着出去。你家那些好惨的仇,我替你去报。我一定替你去报……”
忽然一颗手榴弹滚在他们身边,郎抱孩着急地一脚踢出去,那颗手榴弹在不远的地方爆炸,就又引来那边一片惨烈的哭叫声。
郎抱孩不由地痛哭:“这日本兵武器太好!他妈的,他们战术也太了得……这他妈的,我今天这小命,非交代在这里不可……”就又把一颗即将爆炸的手榴弹踢到不远处去。还有一颗来不及踢飞的手榴弹在他们身边爆炸,郎抱孩刚抱着那死尸遮挡一下,就听刚才那个人微弱地哭叫:“大公子……我要、死了……”
这同时又有一个惊怕的痛苦的哭声传过来:“哎哟妈妈的……炸我脑袋了……”郎抱孩扭头看去,却是小珠子。
比起刚才那个人来,小珠子伤轻得多。那一阵,小珠子只大腿上脖颈上中三颗枪弹。他倒下后,和郎抱孩一样,很快就被相继倒下的弟兄遮盖着压在身上。现在,随着身边这颗手榴弹的爆炸,他除了肩膀胳膊等几处被弹片划伤以外,他的脑袋又被弹片击伤。这一次比较严重,尤其脑袋更是比较严重,本来吓得跟昏死过去一样的他,现在就不由地大叫起来:
“小日本老子摘你们家妈妈的破头……老子一没招你们二没惹你们……你们他妈的到老子中国来……这样欺负人……”
因为哭叫使身子颤动,使身子离开一些给他遮挡子丨弹丨的死尸,小珠子脊背上又被几颗枪弹擦去一层皮。他吓得连忙压低身子:“抱孩子……我还没娶老婆……我才刚在日本女人身上,尝到过女人……我不想死!不想死……”
郎抱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小珠子:“你哭叫什么啊你!你以为我就想死!你以为别人就都想死……”突然又有几颗手榴弹滚过来。郎抱孩连忙紧抱死尸掩护自己,连忙又踢飞一颗手榴弹,就有一颗枪弹在他手背上也擦去一层皮。
刚才那个人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大公子你替我报仇……”那声音就淹没在轰轰隆隆的手榴弹爆炸声中。
那个人扑压在郎抱孩身体最近的一颗手榴弹上。手榴弹爆炸后,那个人血肉横飞。郎抱孩看时,那个人几乎不成体统的尸体,到处都是咕嘟咕嘟地鲜血直冒……
这时候,枪声停止了,一远一近又有两颗手榴弹相继爆炸后手榴弹也安静下来。
这时候,远处传来日本人完全中国话的喊话声:“没有死的郎铁匠的人,愿意活着的,你们举着手站起来。举着手站起来的,皇军可以免你们不死。不站起来的和站不起来的,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将一个一个地,拿刺刀一个一个地将你们捅死……”
郎抱孩小心翼翼地抬一下头:远处近处,满是圪针的荆棘酸枣树上下,趴满了血肉翻飞的中国男人的死尸。近处的土地上血流成河,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浸泡在……
圪针弯连蝉鸣鸟叫的声音都没有。圪针弯一片死寂。
小珠子动了几动,想站起去。害怕被同伴辱骂胆小,他抬眼四周看看,除了大公子郎抱孩,好像再没有一个活着的弟兄。
“大公子……日本人说,站起去可以不死。站不起去的,一个一个,刺刀捅死……”小珠子看郎抱孩什么反应。
郎抱孩却因为枪声的停止,因为日本兵要“一个一个刺刀捅死”的话,感到了一线生的希望。他不耐烦地瞪一眼小珠子:“日本兵那话。鬼才相信。”就又死人般地趴在那里。
“我还没有老婆!我才刚刚经见一次女人!我……我要活着……我要回张家峁!我要找大嫂……我要找大嫂!我要、要向大嫂报告……报告这里的事情……”
郎抱孩听到了小珠子的自言自语。但是郎抱孩没有注意小珠子的说话语气。他甚至根本没有去想,小珠子这话反映了他什么心理,甚至根本没有去想,那个“大嫂”,指的其实就是他的二妈殷素梅。
那边日本兵又在喊话:“郎铁匠的人你们都死了吗?你们没有活着的吗?我再说一遍:还活着的,还愿意继续活下去的人,你们就都举着手站起来。如果不站起来,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就拿刺刀一个一个地,一个一个地将你们捅死!一个一个地将你们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