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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宝儿抬起脑袋来,那可怜巴巴的眼光里,显露着小羊羔在野狼面前的恐惧,显露着弱者被强者欺压的伤悲,更显露着夫为妻纲的无奈,以及与人共有的对于人世的眷恋,还深藏着妻子对丈夫的慈爱。

牛宝儿镇定片刻,慢慢地说:“这些天,爸爸的伤快好了,绷带包紧了那里痒得难受。得有人经常给爸爸换绷带挠痒。还有,这几天爸爸有些发烧,倔胡子伯伯说是偶感风寒。倔胡子伯伯给开出几付药来。但是那治风寒的药,要等喝完治伤的药一个时辰后才能再喝。还有,这半年来,爸爸一旦吃喝不好就肚子难受疼痛。所以,爸爸吃饭,次数要多量要少,最好,不要吃棒子面。还有,爸爸肚子一旦难受起来,不管是吃的喝的,只要有一些东西下肚,他的难受疼痛就能立即减轻……”

“行!宝儿姐姐,你放心。你放心!”郎抱孩很认真地听着,很认真地在心里记着。也很感激地看着牛宝儿,恨不得把牛宝儿搂在怀里:“宝儿姐姐!你真好!我太感谢你了!”

说起来郎铁匠,牛宝儿似乎早忘了还身临险境。就像很正常地要出远门,要向亲人交代一定事项似地,她一样一样地慢慢嘱咐着,最后她说:“抱孩子,爸爸的衣服要常常换洗。爸爸不比咱一般受苦人。他习惯干净了,十天不换洗,身子就刺挠发痒。”

“行!行!”郎抱孩点着脑袋,又问:“宝儿姐姐,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牛宝儿说:“杏花妹妹,比较起来,她还算细心耐心。以后,我不在了,你让,你让杏花妹妹多照护爸爸……”

郎抱孩傻傻的,很听话很认真的样子,“宝儿姐姐你放心。我听你的。我一定听你的。你死了以后,我让杏花姐伺候爸爸……宝儿姐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没有了……”牛宝儿满怀生存希望地看着郎抱孩,泪眼婆娑,不知郎抱孩那样听话,那样可亲可爱地叫她一阵“宝儿姐姐”,现在,是不是能够顿生人性饶她不死!

“那,宝儿姐姐……宝儿姐姐,那咱们就,不要多耽搁了,乘现在跟前没人,宝儿姐姐,那你就死吧。那你就自己跳下去死吧。”郎抱孩却很是平静地说。

跟着说话,郎抱孩又很是平静地推一下牛宝儿。他的平静,真的是“视死如归”,并没有把死当成一回事啊!

郎抱孩站起来,两眼平静地看着牛宝儿,等待牛宝儿自己去死。

牛宝儿眼光怯怯地盯着郎抱孩:“抱孩子,你、你真的……你非得、非得让我死……我、我……你放我跑走,不行吗?”

“不行。”郎抱孩坚决地说:“那样,我老子就会知道,今天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那样,我就对不起我老子……”

“可是,你这样做,你就对得起爸爸了吗?”牛宝儿可怜巴巴地辩驳。

郎抱孩一下子火起来:“摘你妈破头你少他妈的废话!”说着他一把拉起来牛宝儿:“宝儿姐姐!你他妈的……别人说你好看,我不认为你好看!别人认为你好。我不认为你好!我不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我就想让你死!你他妈的。你快去给我死!你快去给我死!”

“我……”牛宝儿再一次失声痛哭。

“宝儿姐姐!”郎抱孩急得跺脚:“宝儿姐姐!你他妈的我的老婆!你他妈的我的姐姐!你他妈的……我这一阵一直叫你‘宝儿姐姐’,我白叫你了吗!你他妈的,你这样不懂得我的心!你他妈的还当我的姐姐!你他妈的狗屁!狗屁都不如!你他妈的,你、你还硬要逼着我亲自动手吗?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再这样耽搁,万一被人看到……难道,你还想让,想让我老子知道这事,想让我老子气死吗?你他妈的狼!狼心狗肺!”

“我不想死……”牛宝儿噗通地跪在郎抱孩面前:“抱孩子……你让我跑走……我不告诉爸爸!不、不告诉任何人……要不,我伺候爸爸,只伺候爸爸,我不让你看到,尽量不让你看到……”

“你不想死!难道别人就想死吗!难道我就想死吗!”郎抱孩也要哭了:“我不想看到你!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让你当我的大老婆!那,我死吗?你让我死吗?你死了,无牵无挂!我死了,我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杏花姐英莲妹妹,还有小云妹妹还有我的二妈……我还有三老婆胡翠莲!我还有……我他妈的,我还有太多太多的牵挂啊……”

牛宝儿仰脖抬脸泪水涟涟:“抱孩子……我是你老婆……我听你的……可是我不敢、不敢自己去死!我不敢、不敢往下跳啊!那井里……我刚才,怕极了!那里深深的,黑黑的……那里深深的地方,有一小片隐隐的亮光……那里,阴凉阴凉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难道,你再让我往下推你吗?你他妈的,是不是,是不是成心想让别人看到?是不是非让我老子打断我一条腿!是不是非让我老子气死……”

“不不不……抱孩子不是那样!不是那样!我真的,真的害怕……你就,抱孩子,现在这里没人,天也快黑了,你就抱我,扔我下去吧……我真的,我自己往下跳,我真的是害怕、害怕极了……”

“我摘你妈破头!”郎抱孩恶狠狠地抱起来牛宝儿:“你他妈的,假惺惺的……不是装好人,就是装什么胆小!”就大步向井口跟前走去。

“抱孩子,姐姐求你,你往里扔姐姐的时候,你小心,别让井口碰姐姐,脑袋……”牛宝儿柔声说着,早已吓得闭紧眼睛,抱紧郎抱孩。

“你他妈的松开我!”郎抱孩怒声喝叫:“你他妈的,想让我也下去啊!你他妈的不安好心……”这就走到了井口跟前。

听着郎抱孩怒声怒气的叫嚷,牛宝儿赶忙松手。她已感觉到,曾经感受过的井里升起的那股阴凉的水汽直向身上袭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她想到了死的同时,更多地想到了曾经看到的井底里的黑咕隆咚的可怕,还有曾经感受过的现在也正在感受的那股阴凉水汽的可怕。不由地,她颤声叫着“抱孩子”,两条胳膊又向郎抱孩脖子上搂去。这时候,郎抱孩那句想让我也下去的话猛地从牛宝儿耳边掠过。牛宝儿总为他人着想的性子,就使她的胳膊立即停止在那里……

郎抱孩似乎感觉到了牛宝儿这些微小的行为变化。他不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牛宝儿饱满厚实并且沉重于别个女人的身体就凸显在他的感受里,尤其他的两条胳膊两只手!不由地,他的手捏到牛宝儿屁股上感受了一下那里丰腴肌肉的弹性,他就痛恨起自己来,就恶狠狠地在牛宝儿屁股上狠抓一把,就恶狠狠地骂:“摘你妈破头你还诱惑老子!下去吧你!”

就在郎抱孩松手还未松手,牛宝儿不搂郎抱孩却又神经质地搂上去的刹那间,坡道那里传来赵杏花惊怕的叫喊:“抱孩子你干什么!抱孩子你快躲开那里!你快抱着宝儿姐姐躲开那里!”

郎抱孩吓了一跳,不由地抱紧牛宝儿后退半步!接着就不由地心里叫骂:“我摘你妈破头杏花姐!你他妈的迟不来早不来……你他妈的现在来这里干什么!”又狠狠抓拧着牛宝儿屁股心里叫骂:“我摘你妈破头宝儿姐姐!你他妈的跟我耍花招……你他妈的诱惑老子!你他妈的!你让老子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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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狼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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