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富山井也在这次北四川路日本小学校的爆炸案当中被炸死,虽然不能说是令外务省特务系统的上司和同僚们弹冠相庆,但是想要让他们因为富山井也的死亡在上海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却也是不可能的。外务省的特务系统最多也就是集中力量,追查一下制造这次爆炸案的朝鲜反日分子。不会去跟中国在上海的特务机关发生什么大的摩擦。
同理,对于目前掌控着上海虹口地区治安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来说,一个陆军系统特务死了也死了,虽然不是什么多喜闻乐见的事情,但是在最近两个月屡受陆军势力排挤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来说,是不会花大力气去认真追查炸死富山井也的凶手的。他们更希望这次爆炸案是浇灌在那些欲望和野心日益膨胀的陆军少壮派头上的一盆冷水,让他们能够清醒地看清楚现实,明白大日本帝国的光荣事业,光靠陆军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
“当然,我的上司田中庄太郎跟富山井也一样,同属于陆军系统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在之前被调到上海来,担任华北驻屯军上海特务部的机关长,也是受益于二二六事变之后陆军话语权大增,他作为陆军出身派驻于河南的武官,才获得了这次升迁。”
秦九最后说道,“因此从他个人出发,倒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意愿,要想借着富山井也的死搞出一些大动作。奈何华北驻屯军上海特务部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如果没有在上海占据主导地位的日本海军方面的力量配合,他手下的三两只小猫派出去,根本激不起多大波澜!故此田中庄太郎向我发过牢骚之后,也只能是郁闷地找个日本的酒吧去喝日本清酒来借酒浇愁。”
“原来如此啊!”林江北冲着秦九拱了拱手,“多谢秦先生解惑!”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详细为他讲解日本内部的几大势力之间的相互纠葛。虽然说在杭训班的时候,教官也在剖析上海方面的局势的时候,也曾经简单提到过日本在上海的特务机关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相互之间也有龃龉和摩擦。但是能够像秦九这样把几方势力争斗纠葛的来龙去脉讲述的如此清楚,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单就这一点来说,林江北觉得今天自己付给秦九的十二根小黄鱼绝对是超值。掌握了这些信息,让他在以后对付日本特工时,又多了很多不同的选择。
比如假如他早几天能够从秦九这里掌握这样的消息,知道日本陆军海军还有外务省几方势力之间存在冲突摩擦的迹象,那么林江北就有可能考虑直接冒充成日本海军狂热分子,对富山井也进行下手。
“什么解惑不解惑的?成老板不要这么客气,这不过是一场买卖而已!”秦九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用手揉了揉眼睛,对林江北说道:“如果成老板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我就不多奉陪了!”
林江北看着秦九眼角有眼泪流出来,就知道秦九的鸦片瘾犯了,于是就说道:“我这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秦先生你忙去吧!”
“忙什么忙?”秦九笑嘻嘻地把茶几上十二根小黄鱼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对林江北说道:“我得赶快到下面安乐宫抽两泡烟过过瘾,不瞒成老板你说,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说着秦九就冲着林江北拱了拱手,拎着手提包急匆匆地下去了。
秦九离开之后,林江北也不再房间久留。他到楼下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之后,跟刘宣分前后脚离开了安乐宫,回到了辣斐坊的住处。
“林站长,你对秦九所说的这些情况,怎么看?”刘宣一回到住处,就来到林江北的房间,问他道。
“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秦九所提供的这些情报的。”林江北说道,“因为在爆炸案发生之后,乘坐电车赶回辣斐坊,一共倒了两次电车,中途耗时有一个多钟头,并没有见路上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对,我也是这样感觉的!”刘宣回答道,“我到乍浦路去跟秦九见面的时候,虽然感觉街边上几个日本人的社区门口站岗的哨兵明显增多了,路上巡逻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员频率也比以往更密集一些,但是却没有到戒备森严的地步,只是偶尔会见到几个外表看着比较像韩国人行人被拦下来接受盘查,并没有到大规模扰民的程度。”
林江北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对刘宣说道:“那我们就还按照原计划行动吧。现在已经快五点了。距离六点邮政局工作人员去收邮箱里的信件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多一点了。你现在可以朝鲜反日分子的名义打电话给各大报社新闻社,宣布对这次日本小学校操场爆炸案负责,并通知他们到闸北的邮箱里去拿声明信了!”
刘宣领命而去,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按照事先列好的名单,把电话依次拨打了出去,其中高功煌所在的上海晨报社也在其中。至于说张仁佐所在的温州日报社以及陈醉所在湖南湘光通讯社,因为影响力很小,就不在刘宣所列的名单之内。
林江北当初审核刘宣所列的新闻社和报社名单的时候,注意到高功煌所在的上海晨报社被包括在内,也就没有对刘宣这个名单进行增改。林江北相信,上海晨报社接到刘宣的电话,要派记者到闸北天通庵路邮筒去取声明信的时候,高功煌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要求以摄影记者的身份一同前往的。到时候他正好可以通过高功煌的反馈,了解到天通庵路邮筒被开启时的现场情况。
等刘宣把名单上所列报社新闻社全部通知完毕,林江北这才又伸手抓起电话,拨通了浙江省会丨警丨察局局长办公室的专线,把今天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周凤山汇报了一遍。
周凤山没有想到,林江北竟然背着自己不声不响地做出这么一番大事,一时间也不由得气急败坏,把林江北狠狠训斥了一番。
当然,他训斥林江北主要还是替林江北的安危担心,万一林江北在这次爆炸案当中有一个什么闪失,不仅仅是情报处损失了一个最优秀的特工,浙警系也很可能因此丧失了在情报处内跟黄埔系相抗衡的最大利器。
“虽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情报处的行动纪律也给你们采取临时行动的决定权。但是那是特指危机迫在眉睫,不采取紧急行动就会对党国的利益或者同志的生命造成巨大威胁的情况下。像今天上午你所采取的行动,完全不属于必须要采取紧急行动的范畴!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躲在辣斐坊的寓所里,耐心地等待我这边把富山井也调回杭城就行了,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采取这样的行动啊!”周凤山说道最后,声色俱厉,“林江北,如果你还自认是我周凤山教出来的学生,是杭城站的副站长,下次要策划这样大的行动时,一定要提前跟我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