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当然知道!”力奥诺夫斯基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戴震五的身份。虽然叫的是中国人的名字,那可是戴胜昌轮船公司的少东家,别说是他的上线横山秋马,就是横山秋马的上司的上司,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丨警丨察署署长都轻易不敢招惹的大人物。
“徐老板是戴总经理的亲密朋友兼弹子球教师,”小川香梨嫣然一笑,“如果徐老板不是马鸿记分号的老板,你认为他能够跟我们戴总经理交上朋友吗?”
原来是这样,自己闹了一场大乌龙啊!
力奥诺夫斯基连忙把松开口袋里的掌心雷,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冲着林江北伸出了手,弯下腰说道:“徐老板,对不起。我不是太了解你们中国人的习俗,闹出了一场大误会!请你看在我跟顾大彪之间老关系的份上,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如果林江北的身份真的有问题,老酒鬼就是用掌心雷把林江北给毙了,然后推说他是乔装打扮的劫匪,到时候横山秋马肯定会想办法让公共租界巡捕房里的日本高层职员帮他解决问题。
可是如果林江北身份没有问题,老酒鬼用掌心雷把林江北毙了,那问题就大了。先不说横山秋马会不会责怪他贸然行动,擅自暴露自己的身份,单单是马鸿记分号里那些林江北的手下过来为老板复仇,就不是老酒鬼所能应付的。
所以这个时候确定了林江北的身份没有问题之后,老酒鬼立刻又恢复之前对林江北恭敬的态度,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向林江北摇尾巴讨好。
“你特么地给老子滚到一边去吧!特么的不就是会做一个西服吗,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信不信我把手下的兄弟叫过来,把你裁缝行的粪道都给堵塞起来,然后把你的整个裁缝行都破满大粪啊?”林江北伸手拨拉开老酒鬼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哎,徐老板,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啊?力奥诺夫斯基先生也不是故意的,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啊!”小川香梨一把拉住林江北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看在我的薄面上,就原谅力奥诺夫斯基先生一次吧!虽然说力奥诺夫斯基的眼神不好,但是他的裁剪手艺真的没有得挑,我们戴总经理身上穿的西服你也看到了,也是力奥诺夫斯基为他做的。”
“是嘛?”林江北扫了一眼小川香梨,“我还以为以戴总经理的身份,他想西装要加尼特小姐才有资格我他裁剪的呢!”
“按照道理是应该如此。只是我们戴总经理曾经得罪过加尼特小姐的丈夫——意大利伯爵卢西亚诺·里吉奥先生,从此就被加尼特小姐列上了黑名单,所以也只有退而求其次,找力奥诺夫斯基先生来做他的专用裁缝!”小川香梨不由得浅浅一笑,“其实真要是论起手艺来,力奥诺夫斯基先生的手艺水平,并不比加尼特差多少呢!”
说到这里,小川香梨扭头看了一眼老酒鬼,说到:“力奥诺夫斯基,你既然要向徐老板赔罪,就诚心一点,免费为徐老板裁剪一套西服嘛!”
“是是是,”老酒鬼也生怕林江北生气走了之后让手下那帮粪夫跑过来找麻烦,于是连忙点头说道:“徐老板,就按照何小姐所说的,我免费为你裁剪一套最高档的西服,您看怎么样?”
林江北这次到老酒鬼的裁缝行来,主要就是多寻找一点证据。现在他的这个目的因为小川香梨的意外出现已经达到了,又怎么会继续再在这里逗留要知道,富山井也随时都会出现,他每多逗留一秒钟,就多一秒钟的危险。
所以这个时候林江北怎么会因为小川香梨站出来充当和事老就改变主意呢
“免费为老子裁剪一套最高档的西服”林江北冷笑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冲着老酒鬼骂道“滚你爸爸的弹弓吧老子堂堂的马鸿记分号的老板,在乎一套你免费的西服”
说着他冲着张师学和顾大彪一挥手,说道“冷掌柜、小顾,怎么走”
说着也不理睬小川香梨娇滴滴地挽留声,气冲冲地来到路边,拦着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张师学和顾大彪自然也不怠慢,跟在林江北的身后,跳进了出租车。很快,出租车就汇锦了路上的车流之中,消失在远处。
老酒鬼站在裁缝行的大门口,望着消失在远处的出租车,低声问旁边的小川香梨道“香梨小姐,这个徐冰城真的是马鸿记分号的小老板”
小川香梨和老酒鬼之间的关系可谓是颇有渊源。
当初赤尾和磨和小川香梨在去洛城伪装成裁缝潜伏之前,就曾经在老酒鬼的裁缝行里特训过大半年的时间,以掌握上海最流行的服装款式和新式裁剪方法。
而赤尾和磨的裁缝铺所需要的高端布料,也都是老酒鬼这边采购好之后,发到洛城去的。
正是因为有这么一层渊源,所以老酒鬼才会对小川香梨格外信任,甚至比对他的直接上线横山秋马还要信任的多。
“没有错,我亲自托人到马鸿记里调查过了,他确实是马鸿记分号的小老板,包了北山西路一条马路。”小川香梨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对老酒鬼说道,“因为弹子球打得非常好,所以我们总经理戴震五就给他交上了朋友。”
虽然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但是老酒鬼再次从小川香梨嘴里得到确认,忍不住又是叹了一口气,“香梨小姐,那今天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我得罪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不会真的让他手下那些拉粪车的粪夫到我这里捣乱吧”
“这个不好说”小川香梨摇头说道,“我跟他之前也仅仅是见过一面,没有太深的交情。要不刚才他也不会这么不给我的面子。”
“不过呢,我可以回去托戴震五出面帮你说和一下,到时候你赔他几百法币,估计这件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听小川香梨这么说,老酒鬼这才松了一口气,几百法币虽然有点让他肉疼,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他在南京路开这个裁缝行,每月也至少给他带来一两千法币的进项,拿出去几百法币,还真算不了大数目。
可是万一那个徐冰城蛮不讲理,派几个粪夫过来给他的裁缝行大门上泼上大粪,那他这间专门做高端生意的裁缝行的生意可就完了。
没有哪一个有身份的客人,愿意到一间被人泼过大粪的裁缝行来裁剪衣服。
出租车司机按照林江北的吩咐,把车一直开到硝皮弄外边才停了下来。林江北让张师学坐在车里等候,他则跟顾大彪从车里下来,然后站在街角的僻静处,小声地对顾大彪说道“小顾,你心里是不是充满了疑问啊”
顾大彪点了点头。当林江北对老酒鬼发飙,硬说他这个“成老板”不是姓“成”的成,而是徐冰城的“城”的时候,顾大彪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并不像他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