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酒鬼力奥诺夫斯基呢,则是韦斯特布莱恩这个日本鼹鼠和横山秋马之间的中间人。有时候老酒鬼从韦斯特布莱恩这里拿到情报之后,利用到日本总领事馆里裁剪衣服的机会,直接交给横山秋马。有时候老酒鬼则把情报放在百老汇路口的搽鞋匠那里,等横山秋马擦鞋的时候再从搽鞋匠那里取走。
可是现在呢,林江北见到了韦斯特布莱恩本人之后,对自己之前得出的那一番推论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别的且不说,单单就拿韦斯特布莱恩的性格来说,是绝对不适合去当什么间谍和鼹鼠的。因为作为一个间谍或者鼹鼠来说,韦斯特布莱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关键还不是林江北找上韦斯特布莱恩之后韦斯特布莱恩有这番表现,那样还可以解释为韦斯特布莱恩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有着故意表演的成分。
现在是韦斯特布莱恩跟林江北根本就不认识,只是看到了林江北身旁的顾大彪之后,上来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听说林江北是去找老酒鬼定制西服,就呱啦呱啦地说这么一大堆。
不得不说,这样天生话痨的性格,确实适合做一个翻译官,但是对于执行任务的间谍来说,这却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张师学显然跟林江北是同样的判断。他看见林江北的目光还狐疑地停留在韦斯特布莱恩的背影上面,又如何不了解林江北心里的想法呢
“小顾,你之前说过,这个韦斯特布莱恩好像是美队里的翻译官”张师学在一旁开口对顾大彪说道,“我看他挺有意思的不像是我通常印象中的美国翻译官啊”
“对呀,冷掌柜”顾大彪连忙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布莱恩先生确实跟普通的美队里的翻译官不大一样。像我这样的上海本地的普通信鸽爱好者,平时到虹口公园来参加活动,其他的西方养鸽侨民都不愿意搭理我。倒是布莱恩先生,经常见了面之后会跟我唠叨几句”
“我之前以为是他养的鸽子成绩不怎么样,才愿意跟我们这些本地的普通信鸽爱好者交往的。去年开始,他的鸽子开始出成绩了,见了我之后,依旧跟以前的态度没有什么两样,每次都会主动跟我寒暄几句,唠几句家常。”
听顾大彪这样说,林江北心中就更加疑惑。看来韦斯特布莱恩确实不是伪装,真的就是这样天生喜欢跟人交流的话痨性格。
可是这么一个话痨子,真的就是他们要追查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里隐藏的那个日本鼹鼠呢
林江北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且放下,决定把心思先放到老酒鬼身上去。不管韦斯特布莱恩这边有什么变化,老酒鬼的日本间谍的身份几乎可以说是呼之欲出的。
只是刚才被韦斯特布莱恩这么一耽误,那辆送他过来的那辆银色出租车早已经开走了。他们三个要去老酒鬼的裁缝行,又要重新再拦截车辆。
好在这次他们没有耽搁多久,几分钟后,就有一辆空车正好驶过,于是林江北连忙招手拦下,三个人登上了出租车,向南京中路的永安百货公司方向驶去。
即使在民国,南京中路也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方,这里可谓是寸土寸金,上海四大百货公司先施百货、永安百货、新新百货和大新百货公司都云集在这短短的一条街上。
尤其是永安百货和先施百货,更是隔着一条南京路南北相望,在针锋相对的进行商业竞争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人气和客流。
林江北三个人在永安百货公司门口下了车之后,很快就在永安百货的大楼旁边不远找到了老酒鬼的裁缝行。裁缝行的门面虽然不大,但是白俄国际裁缝商行几个鎏金招牌即使放在南京中路这些店铺当中却也算是显眼。虽然无法跟林江北身后的永安百货公司和对面先施百货公司相比,但是比起旁边的几个普通商家来说,却要稍胜一筹。
“成老板,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店铺租金绝对不便宜啊!”张师学用手指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林江北说道:“老酒鬼虽然手艺高超,但是毕竟没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把裁缝行开设在这里,成本会不会太高啊?”
林江北点了点头,知道张师学碍于顾大彪跟在一旁,不好把话说得太透。
的确,如果仅仅是做裁缝行的话,老酒鬼的确没有必要把店铺开在南京中路这一段寸土寸金的地方。否则单单是因为店租成本,就会吞噬他很大一部分利润。
当然,林江北也知道,白俄罗斯顶级女服装设计师加尼特开店开的更为夸张,直接把服装店开在上海最高档的地方,也就是南京路口上的外滩地标建筑沙逊大厦的最顶层。那里的店租,估计还要比老酒鬼在南京路上的店租十几倍。
可是问题是加尼特作为世界顶尖的服装设计大师,不仅培养起了自己的品牌,而且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挑剔客户的地步,不管对方有多么大牌,加尼特都可以毫不手软地在顾客名单中把自己看不顺眼的给删掉,甚至也不允许客户表达自己对款式和材料的期望,只要说明服装用于什么场合就行然后就立刻走人。
跟加尼特相比,老酒鬼相差的可不止是两三个档次,也不可能走加尼特的路线,那么他花这么大代价,把裁缝行开设在这里,恐怕是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林江北扭头问顾大彪道:“小顾,你知不知道,老酒鬼刚到上海的时候,裁缝行是开设在哪里啊?”
“他刚来上海的时候,哪里有什么裁缝行啊?”顾大彪笑了起来,说道:“就推一个平板车,上面放一个缝纫机,在法租界的马路边扎个摊儿接活儿。后来听说他不知道怎么接到一笔大生意,生意慢慢就做大起来,在苏州河北岸盘下一个店铺,再往后的事情,我就不太了解了。如果不是今天跟您到虹口公园去找他,我根本不敢想,他的裁缝行竟然开到了南京中路上!”
林江北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老酒鬼的裁缝行,说道:“走吧,既然已经到地方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说着林江北就当先一步,伸手正要推开裁缝行的大门,忽然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鼻端又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林江北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红衣女郎的身影,不错,这正是小川香梨身上的气味。林江北在戴震五的源通德记公司的时候,不仅跟小川香梨近距离接触过,而且还跟小川香梨在同一辆出租车的空间内呆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对小川香梨身上的味道可谓是异常熟悉。这个时候嗅到这股气味,自然是不会认错。
林江北此时心里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小川香梨出现在老酒鬼的裁缝行里,进一步证明了他之前对老酒鬼真实身份的猜测。
惊的是,小川香梨是此时他在上海第二个不愿意见到的人。第一个不愿意见到的自然就是富山井也。而见到小川香梨,也就意味着富山井也这个老对手也有可能随时会出现。
看来这个时候自己还不能够进去啊!
林江北心里想着,就正准备把自己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这时候身后忽然间传来一个声音,“成老板,你们怎么耽误这么久才到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来过我的裁缝行,测量我尺寸了呢!”
林江北扭头望过去,正是老酒鬼正顶着一个硕大的酒糟鼻笑着迈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