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海大区区长王新恒今天上午已经接到命令,不日就要远赴西安去就任西安情报站站长,所以上海大区的工作在新任区长周围龙没有从汉口赶过来上任之前,就由大区书记张师学临时负责。
张师学还是第一次看到从日本情报组织里流传出来的英文情报,好在他曾经留学过俄国,本身精通英俄两种语言,很快就把这几张照片上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翻译出来之后,张师学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吃惊的倒不是说是这些照片上的情报内容,吃惊的而是这份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汇报给美国亚洲舰队总司令的机密情报,怎么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这岂不是说明,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远征军司令部或者美国亚洲舰队司令部里有日本情报组织的鼹鼠?
所以张师学不敢怠慢,立刻向南京情报部总部段逸农做了汇报。
段逸农接到张师学的汇报,也是非常震惊。因为中国政府方面经常会把一些内部情报主动通报给美国亚洲舰队和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如果美国亚洲舰队司令部或者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内有日本情报组织的鼹鼠,日本方面岂不是很容易就通过美国亚洲舰队司令部或者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这个渠道获得了中国方面的机密情报?
所以即使眼下正处于情报处内部人事变动最关键的时刻,甚至是决定全国禁烟督察处缉私主任人选的关键时刻,段逸农还是决定离开南京,乘坐专机赶到上海,来处理这件事情。
此时他把这中间的曲折详细介绍给了林江北,然后说道:“江北,我这次到上海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到海防路五百二十七号,跟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团长普莱斯上校进行沟通,让美国方面进行内部甄别,查出可能隐藏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或者是美国亚洲舰队司令部内部的日本鼹鼠。”
“第二个目的,则是从日本方面进行下手,看看能不能顺着日本驻上海总领馆的线索,摸出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陆战团和美国亚洲舰队内部的日本鼹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看着林江北道:“江北,这第二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来做!希望你能够尽快顺着日本人的线索,查出他们安插在美国方面的鼹鼠。”
“段主任,”林江北沉吟了一下,“不是学生我畏惧困难,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只是学生实在有点想不通,上海大区人才济济,又远比学生熟悉上海本地的情况。这个任务交给他们去做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交给学生来做呢?”
“这个实在是事出有因!”段逸农叹了一口气,说道:“上海大区现在的情况不同于以往。主要是因为去年年初的时候,常校长下令批准,将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正式交给我们情报处负责,一些逮捕监视工作也交由侦察大队办理,目的就是可以让情报处直接在上海对逮捕到的政治犯直接囚禁在侦查大队,由进行初审,不用全部押解到南京。”
“但是这个任命带来一个比较明显的副作用,就是我们情报处在上海的活动便由秘密慢慢转向半公开。凡是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工作的情报人员身份基本上都暴露了出来。”
说到这里,段逸农用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陈醉,“就比如陈醉,他作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情报组组长,身份已经是半公开化了。一些明面上的工作交给他办是可以,但是秘密的侦查工作,完全是不适合了!”
“当然,情报处在上海大区也有一些没有暴露的人员。但是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水平,别说跟你相比,就是距离陈醉也有很大的差距。想要短时间内通过日本总领馆这条线索追查到美国内部的日本鼹鼠,显然是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而你正好这个时候也在上海,所以我就想着借用你的能力,来做这件事情!”
在杭训班受训的时候,林江北也曾经从副班主任于乐星那里听到过几句关于情报处上海大区部分情报人员身份半公开化的问题,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上海大区情报人员身份半公开化的程度竟然如此严重,像陈醉这样核心的成员的身份竟然也几乎半公开化了。
按照情报处制定的“公开掩护秘密,秘密运用公开”的原则,陈醉既然担任了上海大区的法租界行动组组长,那就不能再去兼任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这个公开单位的行动组组长。但是这样有悖于情报处原则的人事任命不但出现了,而且还是出现在上海大区这样情报处在全国范围内最重要的情报机构当中,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听段逸农话里的意思,这样的情况远不止陈醉一个人这么简单,说不定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里面很多成员都有其他重要的兼职。
不过林江北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够跟段逸农去讨论这种情况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这也完全没有意义。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完成段逸农布置给他的任务。
沉吟了一下,林江北说道:“段主任,除开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这个公开单位之外,上海大区隐藏在暗中的力量能够归学生支配的有多少人?”
对于上海大区的情况,段逸农原本是非常熟悉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上海可以说是段逸农赖以起家的地方,所以段逸农对上海大区的情况重视程度甚至不亚于情报部总部所在地南京,在全国省一级的情报站当中,其他所有地方都叫情报站,唯独南京和上海两个情报分支机构被段逸农命名为南京情报特别区和上海情报特别区,重视程度由此也可见一斑。
但是在段逸农如此重视的情况下,上海大区怎么还会出现这种违背情报的“公开掩护秘密,秘密运用公开”的原则,让上海大区很多核心情报人员身份半公开化这种低级失误呢?这口大锅主要还得由上海大区的区长王新恒来背着。
在一年之前,也就是一九三五年年初,王新恒接任上海特别区区长的时候,情报处上海特别区下面只设置了四个情报组,分别是南市组、沪西组、法租界组和英租界组。包括这四个情报组在内,上海特别区的所有内外勤人员只有一百多人。
但是王新恒接任上海特别区区长之后,因为他太子爷常敬国同学的身份,深受常校长的宠信,常校长特别下了指令,把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划归情报处,实际上也就是划归情报处上海特别区管辖。
而王新恒又借着常校长这个命令的春风,除了把上海特别区的情报骨干派驻进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接管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之外,又提出了雄心勃勃的上海特别区人员扩充计划,在上海特别区原来下辖的南市组、沪西组、法租界组和英租界组之外,另外又增设了虹口潜伏组、闸北潜伏组、沪南潜伏组。